疏影横斜心清浅

流年 诗意 静守

夏日炎炎,听友诉说起人事纷扰、心底郁结,想着如何开解,却顺手翻开了桌上的诗书。白纸黑字,一页页如青山绕银练,黛眉画远峰,裹挟着清凉迤逦而来。其中最让人心底熨帖清爽的,莫过于林和靖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读给友听,一字一字轻轻念来,不忍读得太快,怕错过一个标点停顿的韵味。抑扬顿挫,细细品咂,口中似珠玉迸溅,轻巧明快。只短短几个字,眼前便铺展开一幕幕清凌凌朦朦胧的画面,让人如身坠碧水,瞬间清凉。

千年前的林和靖,必是如梅一样清幽,如月光一样通透。他是自小通经史百家的才子,亦是品行高洁不趋名利的隐士。在杭州西湖寻得隐栖之地,以窗前梅影代替钗簪红颜,月夜相伴吟咏;以门下仙鹤代替儿孙绕膝,独享一份悠然。他每每把自己放逐在一叶扁舟之上,随意游走于山水云深处,与高僧诗友相往还。每逢客至,便叫门童纵鹤放飞,见则棹舟归来。

那种任情随性,比起《红楼梦》里黛玉吩咐紫鹃那句:“把屋子收拾了,下一扇纱屉子,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少了份金雕玉砌,只属于闺阁女子的精致刻意,多了份超然物外,隐士独有的风流蕴藉。一言一行如行云流水,不着痕迹,似乎挥一挥衣袖,便是天涯。叫千年后的我,从字里行间都由衷感受到他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浓浓诗意和不羁。

窗外蝉鸣聒噪,热辣繁琐一点点黏上心头。而那简简单单的诗句,清冷凌冽如二月春风,把名蝇利苟齐齐剪下,在心底剪出袅袅细柳的瘦影;又像蜿蜒心间的碧流,把丛生的杂草都统统湮没,打磨出一颗安然静守的石卵。

友说,林和靖未必真的淡然脱俗。他梅妻鹤子,怕是于世俗的名分上少了叫女子倾慕的资本,那般清高孤傲,又怎能混得出像模像样的前程。这样想的人多如牛毛,多少人身堕红尘,便由得心也沉沦,由得凡尘琐事如密麻飞舞的杨花,把眼中清水笼罩,看不到诗意栖居在灵魂里是怎样一种高远开旷的幸福。

年轻时,我们都曾是玲珑剔透的少年,欲寻一个梨花清梦的桃源。没有人间烟花,也不必管油盐酱醋,功名利禄更是不入法眼。只想携如花美眷,与诗词书画为伴,共度一段如梦似幻的流年,长醉不醒。总以为青丝不会染白,笑靥不沾尘埃,可终究抵不过现实冷暖。有人几经辗转,倦了,把嗅过的青梅放霉了,换却美酒;把爱过的诗书尘封角落,交付灶火;把揽风追月的豪情痴傻都劈成碎片,迎风抛洒,只想快马追寻俗世繁华。一旦春风得意,几欲笑傲天下;若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浇下,便瞬间变得喑哑。本心已失,身后已无退路,还能去哪里寻得一方安宁?

如友,事业未见起色,便度日如年;耽于异地爱恋,恨不能朝夕缠绵;见窗外大雨倾盆,为归家叫苦连连。身如无舵之舟,心似脱缰之马,慌乱,亦不安。

可我宁愿,活得如林和靖般通透自然,把诗意横在眉间。下雨无伞,那就任由它打乱衣角发丝,感受一把丁香结怨的惆怅,把檐角垂落的细流数遍;月上柳梢,不必急着与人相约,把上古流传的含蓄典雅都悉心温习,裁一段情思雕刻流年;人生失意,把世故纷扰都抛在一边,展一纸清香素笺,埋首写下清澈透明的心愿。不急,不躁,细细描摹生活,让心搁浅。

犹如,我就是林和靖窗前的一枝梅,淡淡疏影固守一隅,不惧无人来赏;是他梅上的那片月,一抹清辉衬着朦胧花色,有暗香浸润。而心里,是他的影子在风露中摇曳,如水清浅。

清如莲子,不染尘;浅似碧水,照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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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6-05 16:49:38 发布 ┊ 27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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