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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来北京看我,每天晚上只要有空,晚饭后总要陪他散步,聊聊老家的闲情逸事
有天老爷子突然问我,还记得住在我们老家房子前面的那户人家吗?
对此我当然还有印象,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那家人,却在小时候回老家时惊艳过一座占地最起码五六亩的无人庭院
清一色青砖铺路,雕梁画柱,虽然年久失修,却依然尽显大户人家气派
当时好奇地问老爹,这是何人豪宅?
老爷子不禁感慨,房子主人是当年镇上第一地主,坐拥良田数百亩、商铺四五家、货船数十条
一听地主,从小接受洗脑教育的我很感兴趣问道:“如此有钱!那岂不是身着绫罗绸缎,整天欺男霸女,姨太太最少都有十来个?”
老爷子狠狠瞪我一眼
“从哪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那老两口乐善好施,周济街坊,当年我们小时候谁家缺个口粮上门去借肯定没问题,几次闹灾不是他们家便宜卖粮早不知道死多少人了”
我歉然一笑,赶紧岔开话题:“那这家人后来我怎么没见过?”
老爷子感慨道:“到了文革,镇上当官的眼红他们家的大宅院,硬说他们勾结特务,图谋不轨,天天抓着老两口去游街示众,最后逼着他们双双在家里自杀,房子也没人敢去住了,一直空在那里,真是作孽啊”
“他们没孩子吗?”
“就有一个独生子,60年代考上清华,后来家里出这种事,被逼的从学校退学,回老家安葬完父母之后被发配到深山沟里了,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时听完故事的我唏嘘不已,但时至今日,老爷子又提起那户人家,儿时的记忆浮现起来
老爷子继续感慨道:“那个独生子六十多了,今年突然从外地带着全家回来祭拜父母,一儿一女都后来从山沟里考大学出来了,现在都在国外,特地赶回来”
“一家人跪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老房子前整整一个上午,什么话都不说,就是默默地在那掉眼泪,老家的人谁看着都受不了”
我听着都觉得鼻头一酸
老爷子叹息道:“人啊,活着还是要有股子劲的”
今年全家在家中过年,无意中闲聊起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无疑是老妈病重的那段时光,我们三人当时都累得各种心力交瘁
老爷子苦笑道:“当时咱们最难的时候,像你们小姨夫这样的好心人会主动关心询问能帮什么忙,可是居然还有亲戚好像生怕我们会找他们求助,直接先主动和我说,她们没钱,别找她们开口”
我和老姐相对无语,难怪古语说的好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但就是这位长辈,这次过年特意把我和老姐喊去她新盖的3层别墅,就在我们还以为她是想炫耀炫耀自己的小洋房之时,话音一转
“唉,别人都说我有钱盖房,但谁能想到我其实连装修的钱都没有呢,我们家的小孩又都是在家里上班,不在外面赚大钱”
说完用分外真诚的眼神看着我和老姐,期待之意一览无余
此时此景,我们能咋办?
老姐一脸无语,而我只能用更加真诚的眼神看着长辈
“没关系,自己攒,装修的钱总是能出来的”
还好我对于这种要求总是淡淡一笑也就过去了,毕竟你没法和她解释
你不能告诉她,当她的宝贝儿子嫌着这工作钱少,那工作太累之时,我们正在加班到天昏地老
也没法和她说,当她的宝贝儿子每天可以悠悠哉哉睡到8点多,然后晃晃悠悠散步到单位上班之时,我们却要早上6点起床,挤着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蹦蹦跳跳去上班
更没法和她说,当她宝贝儿子说着我要有房,就有父母盖起小洋房之时,我们还在哼唧哼唧地省钱还房贷
老姐曾经好意地提醒她,我们在一线城市,外表虽然光鲜些,但实际付出的也有很多
但对面只是啧啧的回应:“哎哟哟,这还不是你们聪明、有本事,才能在外面混的好嘛。我家宝宝又不聪明,他又从小吃不了苦,他很弱很可怜的,你们帮帮还会死啊?这么小气干嘛?”
一向嘴毒的我站在旁边嘿嘿一笑,有句话想了半天却还是憋了回去
“他弱他就有理了?”
不可否认,和老爷子、老妈的好心肠相比,我其实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前段时间,老爷子说那个“当年说自己要去给领导送礼,葬礼关他屁事”的表哥又一次找上门来,言语中说亲戚还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希望和我们和好
我眉头一皱,表示为啥要和好?在我印象中,这样的亲戚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结果
您走您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再好不过
一贯好心肠的老爷子对于我如此绝情的话语很有些不开心,对我批评教育道
“我和你妈一辈子都做好事,亲戚求到我们的事,我们总是能帮忙就帮忙,就算别人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你这孩子,以德报怨听过吗?”
面对老爷子的斥责,我只能陪着笑脸解释
“老爸您说的是,不过有句话我总有疑问”
“?”
“如果以德报怨?那么何以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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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6-30 23:05:26 发布 ┊ 3788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