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原创内容,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合作请联系QQ:82355462
在重庆未直辖还是老四川的时候,我上学的镇子是“进川第一镇”。沿着公路进入小镇的第一家人户开着酿酒厂,是小路的父母开的,专酿曲酒。上学的时候,我时常会在小路家门口歇一会儿,说是等小路,但其实是在等从另一条山路下来的方琦。
我靠着电线杆,踢着马路上的石子,每天都在一阵酒香中遇见方琦,和同学说笑的她无意侧过脸时丢给我一个迷人的酒窝,也就不奇怪后来我会醉得一塌糊涂。
小路啃着馒头从家里出来,为了赶上方琦我催他快点。
那天我和小路聊得最多的不是姑娘,而是二狗。
二狗走了,去区里边上初中。二狗走之前,我们聚在一起给他送行,那天二狗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我走了之后,伊阿宋就是你们的老大,兄弟们保重!”
这话说得特他妈伤感,二狗沉重的语气有点黑帮碟子里的感觉,我听着却想笑。装大人是每个孩子都干过的事情,总觉得长大很好玩儿似的。如果我知道以后我们就再也聚不齐的话,我会理解二狗的伤感。再也聚不齐不止是因为一个人离开不再回来,更是因为受教育程度不同和价值观难以一致而各奔东西。
二狗说完那番话后,我们拆了一包麻辣分了吃了。那是我们凑的五毛钱买的一包,但比起二狗的伤感废话,分麻辣吃这个环节才是大家期待的。小路从他家里偷了一斗酒盛在矿泉水瓶子里,我们也就着麻辣分了喝了,最后都瘫倒在江边的石头上。
我红着脸喘着气望着迷迷糊糊的天空,一只鹰绷紧翅膀,紧抓着天空不敢放,白云青山里,我特别孤独。
那年快入冬的时候,爷爷在院子里劈柴,我正把柴火堆到屋檐下,隔壁康爷跑过来说:“石震家的孩子昨晚出车祸死了。”
爷爷举起斧头在半空停了一会儿,然后像自然落下去一样将柴劈成两半。我觉得石震这个名字好熟悉,想了一阵,突然明白过来。
操你大爷的,就是小路的爸爸。
我当时就背对着爷爷、靠着柴堆蹲了下来,爷爷进屋后才哭出来。
二狗在镇里的时候,经常带着我们去爬东风车,那种运煤的东风车光是轮胎就比我们高,但是山路崎岖又狭窄,车子开得慢,我们经常爬上去蹭顺风车。
二狗走的时候虽然把权利交给了我,但其实我并没有成为孩子王。那时候稍微大了点,懂了点事,知道自己家里的境况,便决心做个好孩子,好好读书。跟二狗坐在采石场烤螃蟹的时候我就说过这话。所以二狗走了之后,我收了心,和那群野孩子渐渐不来往。而小路则成了他们的老大,继续带着他们下河洗澡,爬车。
后来就是爬车出了事儿,小路被卷进了东风车的车轮下。
第二天去上学,我从小路家门前过,门前整条马路上都是鞭炮碎屑,一口小棺材横在马路中央,架在两条板凳上。但是小路没有躺在棺材里,而是把棺材盖翻过来,躺在棺材盖上。
方琦上学时也恰好见到这一幕,她过来紧紧拽着我的手。
那天鞭炮的烟火气息里混杂着曲酒香。
中午的时候,老师带着全班同学去看小路。
两条板凳驮着一口小棺材,棺材盖放在一边,棺材头放着烧纸的火盆,棺材底下点着桐油灯。我们围着棺材站成一个圈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样子,不是苍白的。像是琥珀一样一种透明的黄,我看得到他圆呼呼的脸下的血红色血管,两边的耳朵里都还有血迹。
他奶奶和他妈妈坐在棺材两边,本来已经没有再哭的她们看到这么多孩子又止不住哭起来。他奶奶一直挽着我胳膊,我不记得我当时什么表情,我只是记得爆竹的烟火味里还是掺杂着酒香。
虽然也开关于鬼的玩笑,但是空着的那个座位最后还是有人去坐了,坐上去的是经常跟我们一起鬼混的朝胖子。
我去上厕所的时候,见着朝胖子在蹲坑上一边拉屎一边哭。
我问他还好吗?
朝胖子说:“便秘,真他妈难受。”
那段时间方琦回家有点害怕,我每天就绕着道送方琦回家。也就是那段时间,方琦家也出事儿了,她父亲运煤的车翻下山崖,那时候我恨透了村里唯一的资源——煤。
后来就发生了油菜花事件,这部分的故事见《瓦碎泥土香(2)天空再清朗也比不过姑娘的眼眸》。
那次送方琦回家的时候,方琦对我说:“伊阿宋,你要做个好人,要听家长话,别让关心你的人不安心。”
后来我才懂,不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安心也是男人的责任。
长大后看了《坏未来》,回想起这些事情,就爱上了一句话:正他妈学坏的好年华,却遇见了她,自惭形秽之下,只好去做个好人。
那天回家之后,我爬上阁楼,躲起来偷偷地哭,想着小路的死,想着我去河里游泳差点淹死那次,我心里就琢磨着呀,爸、妈,求你们快点回来,我怕我长不大。
那年是我作为留守儿童的最后一年。
后来就是二狗和春梅结婚的时候才回了趟村子,也是那一次我见到了小学同学们。
班上个子最高的姑娘在镇上开了家幼儿园,我见到她时她在喂她的孩子;班上玩弹珠最厉害的孩子戴着个墨镜、骑着摩托在镇上闲逛,摩托车后的姑娘笑得很阳光;最勇敢坐上那个座位的胖子,我和他下了一局象棋,再一起收拾了一下房子;小学就抽烟的那小子问我还记得小路不,他说那都是命,说完叼着烟把货搬进店里。
我像一个小文青一样站在马路上看行道树,等着闻酒香,曲酒香味飘往十年前的长江边上,那时我们分吃麻辣喝曲酒,说着一辈子都是兄弟。
这就是我们长大后的样子。
我们一群小学同学站在长江边上,叼着烟、拎着白酒甁,唱着山歌,活脱脱一群瘪三,这也是长大后的我们。
我们有一个永远也没有长大的同学,看看长大后的我们,悲喜福祸都不想再言说。
我因此对生活无所苛求,我懂得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只会把桌子一拍,大骂去他妈的“命”。
喝一口酒,让生活知道我们全副武装,是一个战士。就算只有一人、一马、一杆长枪,我也会站在夕阳里等黎明,命运无协议,幸福与否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 有意思吧微信:U148Net,放心关注不会怀孕 ←
微信扫描二维码分享
欢迎同学们转载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媒体、微信请获得授权,联系QQ:82355462。
举报&反馈2015-07-04 11:41:41 发布 丨 3641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