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原创内容,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合作请联系QQ:82355462
一年后,李颀从凉州返回。这一年里,长安城里又发生许多变故,皇上无力掌控朝政,暗中几股势力蠢蠢欲动,明争暗斗,祸害连连。
事情大多和李颀没有直接关系,但李家作为当朝第一武将世家,免不了陷入各派拉拢的纷争中,李父苦心周旋只想保持中立,怎奈右丞相极力想拉他进入太子一派。敏贵妃联合几位亲王、郡王则力保她生下的皇四子。皇上偏听偏信,大家都想在最终结果还没落盘之时做做有利于自己的权势地位的文章。
李父后来写信知会过李颀和李瑾,他早已知晓三夫人有异心,暂且不揭穿,看看她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估计她和敏贵妃暗中有什么勾结。他不理会李颀被暗算的事,反而训言儿子也该勤练武功,收收闲心,为将来早作打算,回来多和长安的年轻子弟们结交走动,探探政治的风向。两派相争日益激烈,将来必定有情势紧急的一天,做人要有始有终,不能背弃忠信二字,兵家讲究知己知彼,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操控,未雨绸缪方是上策。
又是草色温润的早春,李颀只身回到了长安。这时回家很可能逼得三夫人走险棋,他干脆就不回家,住到了外郭城南边的坊里,这也是李父的意思,方便他暗中当影子配合一些行动。
这一日,李颀来到以前常来的一家叫“沉鱼”的歌舞坊。贵族子弟多喜欢来这种地方消遣,美酒佳人,吟诗作赋,不问世事几何,不亦快哉。果不其然,以前常聚的几个公子哥儿都在这儿。几位佳人见来的是老相识,就热情地上前与李颀寒暄。
一位穿彩蝶红衣的女子问:“李公子,你可是好久没露面了。”
李颀说道:“哎,我‘吟诗作赋北窗里’的日子已经终结了,我爹看不惯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一时兴起操练我去前线了。”
王公子折扇一甩揶揄他:“那也不至于一句话都没留就玩消失啊,长安城里可是有无数的人惦记着你的死活呢。包括这里的彩蝶、瑾心两位姑娘,总向我打听你去了哪里。”
李颀道:“罪过罪过,实在是父意难违,在军中又不便传递消息。为了庆祝自己重见天日,又久别重逢,这么着,今日的酒钱我全包了,就算小弟向各位请罪了。我自罚三杯先。”
快饮三杯后,李颀又道:“哎,我都一年没闻到这园子里的香气了,煞是怀念。此时玉兰花又开,当闻佳人琴瑟音,不知这一年可有新来的才艺值得称道的姑娘?”
说到这个,一位着黄衫、鼻侧有痣的公子兴奋地凑了过来,忙向李颀卖弄新闻:“有啊,新来不久就成了当红女一号的梅音姑娘,不仅琴艺超凡,还善词,善舞,善画,就没有她不拿手的。不过,她规矩特别的多,每月只单独会客一次,还得是她来选要见的人。听说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对谁都蒙着白纱,恐怕也就只有这里的老板娘影姐见过她的真面目。有没有兴趣去撞个彩儿?”
李颀兴致来了,道:“这倒有点意思。”梅音,这名字听着不俗。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半月山临风观门前的那几株梅树,还有身上有梅香、眼睛如山月的女子,又莫名地隐隐觉得,这个人会和自己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问席上的其他人,今天是不是这个梅音姑娘献艺的日子。其他姑娘们纷纷表示不满,眼前能歌能赋的姑娘不待见,干嘛去贴那目中无人的冷面人。不过,大家心底都存着几分好奇,毕竟谁都没见过梅音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惊艳绝伦。
一打听,巧了,今天还真是梅音择客的日子。她把每月十六日既望这日叫做“闻音”之日,非有钱人、有缘人、有才人不得相见。相见时,可随意闲谈、奏曲或切磋文墨,不可越轨,不可要求以真面示人。这哪是坊里卖艺的姑娘,都赶得上公主招驸马的待遇了。不过,大家对越神秘越难接触的事物总是抱着更虔诚的热情。据说,长安城里与她见过面的男子无一不赞她为绝代佳人,虽然相貌看不到,身姿和才艺却是有目共睹,实乃一等一的风流人物。京城里已经流传开了,听说,连酷爱女色的二皇子都有意微服来一睹佳人呢。
李颀赶紧去老板娘那里递上了名帖和厚礼,等候回音。
等候之时,大家又免不了说些别后境遇的话,如今的长安城有什么新风波,谁升了,谁降了,哪个公主去修道了,哪个郡主下嫁到哪个侯门之类的八卦。
半小时后,影姐带着四五个姑娘来到堂前李颀他们的房间,先是抱怨李颀多时不来照顾她的生意,李颀只好呵呵笑着赔礼。继而影姐端给他一个檀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精致的罗帕,上面绣着一枝梅,另有“闻音”二字。
大家齐声恭喜李颀:“你今日可真是踩了‘桃花运’了,梅音姑娘肯见的人竟是你!”
李颀想到自己的家世、品貌、诗画都是出类拔萃的,岂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能比的,不再谦虚多言,就随着影姐来到二楼的一间厢房。
这间厢房和别的房间不同,门口垂着藕荷色纱帘,撩开帘子,门上镂空雕的又是两棵梅,看来这女子多半是个梅痴,锦帕上绣着梅,屋门上雕着梅,只怕衣服上也会有梅花的踪影。李颀摩挲着手里的锦帕,感受着从屋子里沁出的这一份凛冽幽缈之气,竟然有些怕稍后失了分寸亵渎了其间的主人。
他在门口莫名地发呆。这时门轻轻地向里打开了,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露出半边身子,款款道:“李公子请进。”
这声音煞是动听,如三月空谷之莺,徐徐醉人。李颀听得出来,是京城的口音。
他迈步走进房间。先打量了一下房间,布置并不算奢华,但十分雅致讲究,墙上有一幅“江边访梅图”,想来应该是梅音自己的画作,果然是高手,看运笔用色都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不似出自年轻女子之手。再看她的装扮,身段纤细袅娜自不必说,粉薄夹衣月白长裙,素净出尘,竟不似一般坊里姑娘打扮那么夺目。李颀发现自己没猜错,她右边衣袂上果然绣着一枝绿梅。
李颀坐下来,再打量眼前的女子,仿佛有些熟悉的故旧感,尤其是看她的眼睛。他之前接触最多的就是坊里的姑娘,他敢说他从未在别的坊里见过这个女子。
叫梅音的女子沏了一杯上好的“云雾”端到李颀面前。她笑语:“李公子怎的不问我为什么今天想见的人是你?”
李颀本是随意之人,端茶笑语:“我相信绝不是因为我更符合姑娘见人的规矩,只不过我的运气更多些罢了。”
梅音一怔,像是自言道:“自然是有些缘故的。”
接下来,他们饮茶毕,就由墙上的那幅画作开始聊起了盛唐时候的山水田园诗画,两人 都是仰慕王摩诘之人。梅音好奇问道:“李公子出身武将世家,怎的没有在兵法上面好好钻习,透过刚才的言语感觉反而颇有些淡泊隐逸之心呢。”
李颀心下想,本公子的武艺和兵法大家都没见识过呢。其实他是李家三兄弟之中天资最高的,不过因为老大老二都早早继承父业征战边关,成就不凡,自己也就乐得做个不操心的无用书生了。
李颀只道:“人各有志罢了。”
聊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已是日薄西山时分。梅音提议弹奏一曲《流水》,以答谢公子知遇之意。李颀点头应允,随即闭上眼睛享受下一刻的天籁,只听那琴音先泛后滚,然拂后绰,缥缈思远,清清冷冷,其行云流水、悠扬绵长之韵汩汩流出,不绝于耳。俨然走进了俞伯牙钟子期的典故里,叫人仰慕他们之间的缘分,无端情意翻涌而起,浑而不知今夕何夕了。
曲罢,李颀还陷在音乐的意境中走不出来。梅音起身点了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李颀觉得已近黄昏,不便再久留,宵禁的时间也近了。他有心想问一问梅音的身世,但转念一想,她既然沦落到歌舞坊,一定有过不堪的境遇,何必再勾起别人的伤心事,想知道日后一定能查得出来。
梅音送他至门口时说道:“若有缘,定有再会之期。”听这话,李颀又想起一年前避难半月山的情景,是啊,若有缘,若没缘呢?他回来后重返临风观回访过,观里的老道士说,救他的那个道姑已经下山了,但又不肯告诉他此后的去向。
这俨然成了心口的一粒痣,摸不着,点不去,清晰可见,就知道它已确信无疑地长在了那里。只是,你奈何它不得。心中淡淡描绘着那双山月一般的眼睛,李颀懵着头出了沉鱼坊。
→ 有意思吧微信:U148Net,放心关注不会怀孕 ←
微信扫描二维码分享
欢迎同学们转载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媒体、微信请获得授权,联系QQ:82355462。
举报&反馈2015-07-24 12:01:17 发布 丨 2414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