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昆明的人总会仰望天空,然后感叹一句:“这天真好。”是好,天蓝的一塌糊涂。打小我就没见过这么蓝的的天。我把蓝天的照片发给人,人总要说一句:“做的吧。”现在美女可以整容,蓝天也可以造假。可昆明的天就是那么蓝,水至清则无鱼,天太蓝也是罪,罪在真实。看惯了假的,坏的,糟的,差的天,再看昆明的天,就觉得这还是天吗?这就是天,街边的大娘说:“这天比以前还差呢。”然后我就生气,为什么北京的天那么丑,为什么郑州的天那么脏。
市区的天很蓝,但蓝不过呈贡。呈贡原是是个大郊区,当年西南联大的人除了在昆明晃悠,就跑呈贡吃蘑菇。小时不懂事总觉得西南联大在川渝,后来醒悟原来联大就在云南,就在昆明。此地远离政治,又四季如春,自是读书的佳处。夏日学生不会热得昏昏欲睡,冬日学生也不会冷得瑟瑟发抖。
天有时是全蓝的,有时旁边则伴着白云。这白云白的刺眼,都是大朵大朵的一片。有时候半边天都被那一朵云霸占着,这便是云海。北方的云都是浅浅的、淡淡的,这一片,那一片,即使一不小心连在了一起,也不过一层薄纱,一捅就破耐不得看。昆明的云就不同了,齐天大圣向凌霄宝殿飞去,一定是奋力向上的,不然怎么穿透这云海。
朝阳和晚霞是极好看的,尤其是那晚霞。每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太阳旁边就堆着大朵的云。那时的阳光还很强烈,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直接穿过来。云层太厚,那光就一束束地分散开来。这时候再看那云,分明就是祥云嘛。没被穿透的那一片被阳光照得透亮透亮的,被穿透的那片阳光就一泄而下,有如佛光普照。即便菩萨此时出现,我也是相信的。
等到再晚一些,太阳就成了赤红色,云也跟着变红。一开始是全然的变红,然后不知怎的云就分开了,地平线也开始变得朦胧起来,红黄蓝黑交织在一起,幻化成一线。最壮观的是云一片片分散开来,每一朵都红的耀眼,每一朵都像剪好的玫瑰花瓣一般,铺满整个天空。如血残阳,似乎不太恰当,却再也找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了。
昆明也有夏天,也有冬天。但夏天超过三十度极少见,冬天要是破了零度就算恶劣天气了。别的地方夏天骄阳如火,昆明的太阳也没闲着。到了昆明无论春夏,女生都得必备太阳伞一把。昆明的紫外线强烈,不经晒的脸不小心就退了皮,经晒的脸也会不小心黑了下去。只是昆明没有北方的燥热,没有南方的湿热,就这么不温不火的热。找处阴凉地,气温就迅速降了下来。夜里,别处的人若没了空调、没了草席就该辗转反侧了,可在昆明不会。空调在昆明是最无用的东西,草席在昆明也从未见过。昆明春夏秋冬,就那么一床被子。夏天再热,不盖被子就会冻坏。冬天再冷,一床被子足以,再盖一床热。
昆明的冬天冷,却也不太冷。在北方的时候,一件秋衣、一件保暖衣、一件毛衣、一件羽绒服,总觉不够。刀片子的风一吹,立马缩成一团。在昆明,过冬就一件羽绒服一件秋衣。南方人在这儿经得住冻,秋裤也不穿。北方人怕冷,好歹穿条秋裤。冬天最美是立于阳光之下,拿着本小书慢慢品读。有时候会睡着,睡着了也无须担心着凉,因为阳光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昆明也有雨有雪。下雨的日子不多不少,说它不多是因为不至于让人厌烦,说它不少是因为不至于让人企盼。昆明下雨的天和不下雨的天是两回事。下雨的时候,气温就瞬间降了下来。最喜夏天下雨,雨一来,气温就成了十七八度的样子。披上初冬才穿的薄外套,慢悠悠在外面游走。没了外套,那就会冷的哆嗦,外乡人总会有种错觉:这到底是夏天还是冬天。冬天下雨就冷,冷很长一段时间,还好冬天的雨不多,正如冬天的雪。冬天的雪听过没见过,去年离开昆明的第二日就下雪,说很美也很冷,下完立马就化了,昆明的天是攒不住雪的。昆明的树最怕下雪,下雪就死,想是多年享受惯了。所以冬天给娇贵的树穿上茅草衣服,等天气好点,再给它们打上点滴,好为这春城再绿几百年。
到了一地,除了关心天气,大概就是在乎吃的。昆明是最南方,对于大米有种浓浓的爱。所以这边饭都是米饭。北方人说吃米饭总说“吃米”,南方人就笑,因为南方人说的是“吃饭”。北方人主食种类多多,所以说“吃米”“吃面”,单说一个吃饭,谁知道你吃米、吃面或是吃饼。南方人整日就是“米”“米”“米”,彷佛认为世界都是米了,想到这点就原谅了南方人,他们的世界太过单一了。
昆明这里主食都是米做的,米做的大饼,米做的面条,米做的年糕。昆明人爱吃米线,我却不爱吃。小锅米线、豆花米线、卤肉米线、鸡丁米线,任是它千般搭配吃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味道。吃过的牌子的米线:青河,桥香园;也吃过抚仙湖的农家乐米线,云大的校园米线,街边的地摊米线。怎么吃都是那么个味,除了汤汁有点点的不同,但是始终觉得米线和配料从未水乳交融,就像夫妻还分着彼此。面就不同了,做的好的面,浓汤与面条都不离不弃。所以陕西的臊子面,河南的烩面,武汉的热干面怎么吃怎么不一样,各有各的妙处。所以像我这般浅薄的人就只好吃云大食堂两块二的米线,这儿的米线总可自选佐料,于是一堆酸菜、葱花的放下去,再买个鸡蛋扔进去,吃起来分明和十二三快的没了区别。
昆明最着名的吃食是菌子和汽锅鸡。敬老师讲,昆明人总认为山味是好的,拿着菌子招待客人,可是客人却不怎么领情。大学时候,在宿舍偷吃火锅,我吃得太急,把没熟的香菇吞进了肚,一晚上上吐下泻,从此吃起蘑菇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在昆明吃火锅除了常吃的平菇、香菇,还吃过茶树菇,味同嚼蜡,我果然不懂享受。
汪曾祺说自己全国的鸡大抵都吃过,最好吃就是昆明的汽锅鸡。汪先生对汽锅鸡赞不绝口,他是这么讲的:“如果全国各种做法的鸡来一次大奖赛,哪一种鸡该拿金牌?我以为应该是昆明的汽锅鸡。”最正宗的汽锅鸡当属昆明福照楼的,只是我远住呈贡,还没来的及去吃。简易版的汽锅鸡倒是在云艺吃过,小小瓦罐一枚,鸡块若干伴以达咔(中药),看似极普通,但是吃起来香浓无比,鸡汤尤甚,一勺一勺进入腹中,最终还嫌不够。其实云艺最好吃的不是汽锅鸡,是柠檬鸡。柠檬鸡是另一种味道,酸味更多一些,上面还会放着一些薄荷。昆明天干,人易上火,就在菜里放着薄荷,有一种凉凉的感觉。柠檬鸡汤下面是山药、洋芋、青菜这些配菜,配上柠檬的酸味、薄荷的凉味、鸡肉的香味,实在精彩无比。
在昆明吃的最多的也不是鸡,是猪。这里的猪有两种做法都和脚有关,一个是黄金猪蹄、一个是酸汤猪脚。前者在云大本部,后者在云大新区。黄金猪蹄是两种,一种圆的,一种是尖的。圆的肉多一些,尖的皮多一些。猪皮本是人人讨厌的东西,但是烧烤之后就变得酥香了。猪蹄烤的时候一般不放佐料,可能之前就已经被浸泡过特质密料了吧。如果自己喜欢,可以加上些辣椒粉。又辣又烫,那种感觉也是蛮好的。咬开皮就看到肉,肉还是很嫩,丝丝相连,也会出油,但这油却不腻。偶尔黏到嘴边,就忍不住多舔一下嘴巴。吃完一个胃口就变得很好,若是不怕变胖就再买一个解馋。旁边还买有建水烧豆腐,壳是硬硬的,闻起来有一种臭臭的感觉,不过配着香辣的蘸酱一吃还是很开胃的。
酸汤猪脚基本算是吃上了瘾。过节庆祝时吃、学校发钱时吃、好友相聚时吃、结实新友时吃,苏州来的朱大叔来看我时还是吃,似乎一直在吃。酸汤猪脚家的店也总是满满的,去的晚了就要等。不过若是不嫌晚,七八点的时候去吃就好点,学生们都吃好了,人就颇少。酸汤猪脚一个锅,大中小三种。小锅二三人,一男一女或者一男两女,培养感情极好。中锅四、五人最佳,人少吃不完、人多吃不够。我们去时多是中锅,开始多和凯哥、伟伟、浩浩还有荣荣。后来浩浩去了泰国、荣荣去了缅甸,良芝又加入我们。
先是选配菜,各种菜品一应俱全,多会再要一份羊肉、一份牛肉,男人们多、肉总不能吃的不尽兴。等好大一会,猪脚才会上来。酸汤里除了猪脚,还有酸萝卜丝、红豆、葱条和西红柿片。酸萝卜丝一条条的,晶莹剔透。我以前从不吃萝卜,但是这里的酸萝卜我怎么吃也吃不够,有时候还会再点一份。葱条水一开我就捞出来,半生不熟的的葱条最好吃。猪脚不是一个个猪脚扔进去,而是猪脚肉。猪脚都是煮好的,周边一层棕色,里面则是浅粉色。猪脚不止是瘦肉,也有肥肉,但肥而不腻。凯哥以前也是不吃肥肉的,但是吃了一次,就再也无法割舍。
酸汤猪脚秒在其汤,这汤大概是秘方,旁边一家店也是酸汤猪脚,味道却不如这般。酸汤虽带酸字,但是却是微酸,适合中国人的脾胃。泰国的东阴宫火锅也吃过,那酸味如同陈醋,饮上一口,感觉再也不会爱了。酸汤最宜开始慢饮,不然到后面越煮越咸,喝起来就不美了。等到猪脚大半清空,就开始放上各种配菜,如吃火锅。这时候我们就会把自带的方便面放进去。酸汤方便面,越煮越有嚼劲,也越有味道,老坛酸菜面什么的又怎么比得上。等到吃完,腹中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在校园溜达一圈,顿时觉得对生活又充满了信心。
昆明的好总是写不尽的,现在到了印度更是越发思念昆明。等回到昆明还要去呈贡看看那天,吃吃那猪脚。晚安,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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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04 10:20:02 发布 ┊ 18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