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时间的人

最近我养成了一种习惯:看小说的时候听”每天的每夜”,看专业书的时候就听”三年二班”.

不知道算不算傻.每天想着当时如果说出那句话,结果也许会不一样.记得你总是说我就会想,从来不会行动. 但是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我要怎么做,才能改变结局呢?

04年3月.前天回家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你.本来想问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却看见一个男孩拿着两瓶绿茶从旁边的百货店出来,牵你的手走了. 04年3月.昨天又碰到你了.以为不会碰到你的,谁知道你却跟那个我家附近的那个娘娘腔的男孩子回家看碟,.听名字好像是韩剧.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韩剧的.还跟那个娘娘腔的男孩一起. 04年3月.朋友说你看见她当作没看见不就结了.我冷笑.我怎么能当作没看见你啊. 04年3月.很久不见你了,不知你过得好不好.还是不是跟那个娘娘腔的在一起?

开始写日记是在你离开以后,你说我不够细心,不懂女孩子的心.于是我每天记着日记,记着你说的话.但是很快你的面容在我脑海模糊起来.我开始后悔丢掉了你的照片.当初我对自己说,我一定不会后悔,一定是因为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04年…05年…06年…07年…07年. 07年3月.昨天陪朋友坐车出去买东西.经过她的学校,她说,你看,那边的树是我们刚上初中的时候种的,一年两年三年……一晃八年都过去了,那些树都长大了.口气竟跟你一样! 07年2月.我把自己的网络签名改成:时间果然是奇妙的可以让我们感动的同时让我们对它的憎恨也与日俱增.朋友调侃道,还有恨时间的人啊,它又没惹你. 07年2月.我在家里.每天对着天空.一个人打羽毛球.

07年…06年…05年…06年. 06年7月.我在天气最热的时候和羽毛球社的同学去别人学校的体育馆打球.打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大家都默默坐在木头地板上休息.灼热的阳光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中照进来,灰尘在光芒中欢快地飞舞,我却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坐在场外的石凳上等你.你举着球拍欢快地跳过来,接过我为你买的绿茶.一脸得意地说,我在全班——无敌!说着笑容绽开来. 我终于再见到你.只是…被羽毛球惊醒的我,已是满眼的泪水. 朋友问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只是汗水干了,衣服粘在身体上,很不舒服. 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呢? 而当我看着地板上离我越来越远的阳光,我默默对自己说,那大概是04年时候的事了吧.

07年…06年…05年…04年…05年. 05年4月.今天我买回了黄义达的两张专辑.第一首歌是地下铁的原版DEMO.晚上我听了很多遍.不断地听不断地听,终于又看到了你. 只是…我又哭了. 05年7月.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你又能给我什么呢?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了.却不是从前那令我心动的句子.一年了,.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但我还是没有忍住.我赶紧擦干眼泪,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张字条了. 我永远都会记得这句话.我不会忘记的. 在我以为除了你再没有希望的时候,是这句话让我明白:没有谁会是谁的希望.

04年…05年…06年…06年. 06年6月.有人打电话给电台主持人讲自己和男友莫名其妙分手的故事. 在我不知道怎样向他表白的时候,他跑来跟我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可是就在我感觉自己很幸福很幸福的时候,他又跑来跟我说,我们分手吧……当时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问他什么意思,要在一起的是你,要分开的怎么又是你,你有没有顾及我的感受.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说.后来我又跑去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改.可他还是什么也不说,只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啊,什么都不说,就说要离开…… 女人很难过,几次哽咽,终于说完了这个故事.主持人很温柔地安慰着她.也许他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啊,他有什么不可以说出来啊,我是他女朋友啊,难道他就不得不伤害我吗?如果他不爱你,也许他会随便找很多借口来敷衍你搪塞你,只有爱你,他才会不忍心拿一些莫须有的理由来骗你.你去找找他吧,慢慢问,也许能问出原因的.我试过,可是他根本不理我,他连家都搬了,一定是不想我再去纠缠他,那好吧,我也想通了,我再也不会去找他了.也是,如果他真的爱你,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来找你的.他来找我,我还未必想见他呢,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见他了,我再也不会为这个男人掉一滴眼泪了.

07年…06年…05年…04年…03年…04年. 04年3月.笔友写信来安慰我:外婆过世不是你的错,父母分开也不是你的错,就算家再也给不了你温暖,你还有朋友,还有我们啊.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加油!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学业,更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们让我很感动,就算后来失去了联络.但我一直记得他们.只是我最最想要的安慰呢,你在哪里呢? 04年3月.我每天趴在课桌上就会想你就在我怀里,而我多想在你肩上自由地哭泣. 04年3月.朋友说看见你跟一个男生在一起.我不相信.于是我跟他一起守在你家路上.想想,自己真傻,我不相信又何必跟他来证实呢?可是就在我准备回家的时候,你和那个男生真的牵手走了过来.经过我们身边,你对我们视而不见.我却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寒冷. 04年3月.我跟在你们后面.听你们愉快地笑,看你们高兴地追逐嬉戏.看他吻你的额头跟你说晚安,你笑着说明天见.然后你回了家,然后他也走了.只剩下我站在那里. 我问路灯,我是不是很傻.它不理我.

我根本不想再回忆.我不想再想起自己有多爱你却失去了你,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了.当我想起来,我只会更爱你.

07年…06年…05年…04年…03年…04年. 04年9月.2004年9月7日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日子.也是我最不想再去回忆的一天. 那是我看见飞驰而过的汽车碾过你单薄身体的一天. 你闭上的眼睛,我闭上眼,总能够轻易地看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也静止了,我失去了一切语言和画面.而我的耳边也安静得可怕.阳光炽烈的仿佛我从未睁眼看过一样. 时间好像再也不肯带我走,而我多希望自己真的可以永远留下来,留在你身边.

04年…05年…06年…07年…07年. 07 年3月.但是时间从未停止过,它带着我飞快地穿越所有那些难以数清的事情.而我却带着那支地下铁的DEMO想留在这里. 07年3月.我想,如果我说出那句话,结果也许会不一样.

07年…06年…05年…04年…03年…04年. 04年4月.我有话想跟你说.我看见他在你身后,但你还是跟我走了.我们沿着那条路走了很远很远,走过你的家,也走过我的家.走到身边没有了车,也没有了人的时候,我站住了. 你想要说什么?我几乎不敢回答你,更不敢说出自己想好的话. 直到你问第四遍,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突然想起那俗不可耐的偶像剧.我抓起你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 你听到了吗? 你拥抱了我,在那个夜晚,我以为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04年4月.我们像从前一样一起跑步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看电影…… 04年4月.你留字条给我,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你又能给我什么呢?我真的很不想让朋友看见我哭,但我始终没有忍住.我咬牙告诉我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了. 04年4月.我知道考试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我依然试着努力,我不要每个遇见的人都问我你又能给我什么呢.我不要.

04年…05年…06年…07年…07年. 在这个城市上学后我一点也没有如预期的爱上这座城市.我讨厌这里拥挤不堪的公车,讨厌这里不怀好意的人群,讨厌这里的肮脏,讨厌这里阴雨不定的天气.但是我,只是平淡地过着日子,期待着有一份满意的工作.独立自主的生活. 07年3月.我给笔友回了一封信.特意又拆开信封在信纸背面加了一句:谢谢你一直以来,陪在我身边!

07年…06年…05年…04年…05年. 05年9月.你离开我已经有一年了.我想以一种自己的方式纪念你. 05年9月.我依然写不出给你的信.于是我搁下笔,走出了门,走了很远的路.走过我们认识的地方;走过我们一起种下的树,它已经很高了,你一定很高兴吧;走过以前跑步的田野;走过我们吃饭的食堂;走过电影院;走过我们的家. 走了那么远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没有,真实的你,陪在我身边.

07年…06年…05年…04年…03年…04年. 04年9月.那天没有下雨,但我记得你的确是打了一把伞. 我陪你在路边的一个小酒馆里喝酒.我们喝到很晚.那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了.天黑了,路上车依然很多.我们喝到彼此沉默的时候,你眼泪开始落.我心痛,却什么也不能说. 你好象有些话没有对我说吧.你突然问我. 是啊.我有太多话想说,但已经不合适了.包括我最想对你说的话.始终不曾说出口.现在我一句也不能说了. 只是看着你哭了.眼泪从我深爱的脸颊划落,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04年9月.你奔跑着离开小酒馆的时候,我没有想过那会是你最后一次问我.

04年…05年…06年…06年. 06年9月.我有的我有的我有的,我真的有话想跟你说,你在听吗?当我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当我知道原来你爱的一直是我,当我知道你如何爱我却离开我.亲爱的,我有多后悔我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却始终不曾对你说.我有多难过你却要我好好的过. 想到这些话没有办法再对你说.你知道我其实更难过. 06年11月.秋天的树叶又开始落.我想回去看看你种的那些花.黄义达的CD我一直带在身边.最感动我的,依然是那首没有歌词的DEMO.

04年…05年…06年…07年…07年. 07年3月.我在这个3月的末尾,想要一种可以回到过去的假说.要是那晚我对你说,要是在小酒馆我对你说. 也许现在的我可以快乐一点的. 想念一个人有多难过?想到她的脸会难过,想到她说的话会沉默,想到所有关于她的事情会瞬间失去所有的语言而得到是无止境的寂寞. 朋友说,你怎么连笑起来都那么落墨.

07年…06年…05年…06年. 06年7月.再次听到同一个女人的故事是在同一个电台的同一个节目中. 我前天才知道他早就离世了……大概就是我恨透了他的那段时间吧……他真狠心,居然一点也不告诉我……他们都太狠心了……我不恨他们,我只是恨时间,为什么不准我回到他身边……

THE END

他们彼此沉默地走着.车潮在他们身边呼啸过去.街灯们安静地看着这么一对安静的男女.两个影子在地上,由短变长,由长变短.两个人不发一语. 那女孩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眼里映出车灯的影子.而男孩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靠近,重叠,又分开,然后再靠近,再重叠,又再分开……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长满了回忆的路.他们在这条路上留下了太多快乐的身影,幸福的身影,甜蜜的身影.当然,也有忧伤的身影和眼前这般难过的身影. 想到这里.男孩叹了口气,而女孩将挡在眼前的头发甩到脑后. 夏天的夜晚,微凉.男孩看了一眼衣衫单薄的女孩,将自己的格子衬衫脱了下来. 女孩却拒绝再披上他的衣服,站在一支街灯下哭起来,拿着衬衫站在一旁的男孩有一点失神.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那儿吗?女孩擦了擦眼泪,问男孩. 男孩没有说话. 你记得那棵树吗?那是你说喜欢我的那天,我们一起种的.它都长那么高了.女孩又擦了擦眼泪. 站在女孩身后的男孩,手微微抬了一下.也许想安慰一下伤心的女孩吧.但是犹豫一会,那手又放下了. 女孩的哭泣,男孩一动不动的身影. 微风中,那对男女化做清晨的两颗露水.

后记: 这是我完成的第一篇小说.每次想到此我就越发的有力气.因而整个创作的过程里,我是兼着难过与兴奋的复杂心情快速前进的.但是我居然把小说写成了眼前的这个样子.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这着实因为自己写不出完整故事的弊病.所以我想也许用一些片断也可以堆砌出一篇完整的小说.那样也不错啊. 从家里回来的车上,我想到了两个题目.一个是"恨时间的人",另一个叫"低调的祝福".本来是想写两篇散文的.也许那个是我比较擅长的吧.(散文嘛,怎么样的堆砌都没人会指责你.)可提笔开始写本文的时候,我突然改变初衷:两个类似的题目又用同样的体裁,那不就如写一篇文章取了两个名字一样愚蠢? 所以... 这个是我的一种尝试.我想用女主角的角度将同一个故事复述一遍,从而让故事的结构和因果等更加的完整具体.但开始的时候整个故事的架构就一改再改,最后自己连女主角都弄没了.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看上去极不完整的故事.我想过用"重庆森林"般的方法在这个故事后面再讲一个无关的故事对这个故事做点必要的补充.但我现在还想不到线索,也不想再伤脑筋想线索,所以只好暂时搁浅.总之要等到自己的心情又不错并且也有这么多空闲时间的时候,才会再想到写完这个故事吧. 无须避讳,这个故事的确是太矫情了.但这是我没办法的.可能自己最近太累了,懒得管那许多了. 另外想要说明的是最后一个与故事本身完全无关的桥段.这个是我早前就写好的一个片断.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总想把这个片断放在最后做个真正的结尾.大概因为故事中也有提到树吧.(其实是窃以为这个片断写得比较好而已吧=_=b.) 还是像以前一样,大家有意见随意发表~~~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