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却只能加快脚步,追上这迁徙的人群

迁徙

公车趴窝在原地至少四十分钟,依然看不到前行的希望,我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出门时就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语成谶。车厢里明显躁动了起来,不少乘客撕破刚堵车时故作镇定的二皮脸,开始嘟囔着一些抱怨的话,待仔细去听却又听不真切,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并没有阻止他们骂骂咧咧地冲出车厢,改乘11路。

街面上污水横流,低矮的自建房,见缝就钻的加塞车辆,以及满脸戾气的行人,很难称得上有什么美感,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想想我的全勤记录即将终结,更加绝望。

车窗外出现无数只蜗牛,他们讥诮地喊:“看!人类!”然后更加揶揄:“堵车的人类!”喊完呼啸着绝尘而去,其中不少甚至是用飞的。然而此刻,我的心情是平静的。大概是一种否早已至极而泰久未来的波澜不惊。

常在江湖走,哪有不挨刀;通勤在北京,堵车还吃惊?正当我戴上耳机,开始听最喜欢听的歌曲时,突然眼前的车流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随后公车司机一脚油门,终于让我在趔趄中意识到,可能是畅通了。这时,耳机里传来老鹰乐队现场版《加州旅馆》的吉他独奏部分,绵密而又高亢的节奏都撞进了车轮激起的丈高水花里,加上离合齿轮“咔吧吧”的怒吼,司机生命里压抑已久的激情,在这一刻释放,听说下雨天他们更配。

经过安河桥下,河边一棵垂杨柳,在风雨里垂下一条臂膀,温柔地抚摸水面。

我开始为自己的着急而惭愧,也为自己的不着急而惭愧。

“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这么快?”当这个问题闪电一般钻进脑袋里时,腿脚依然精准地踩着四四拍的节奏,努力赶上人流的速度。可视我明明比平常提前了40分钟到达换乘站,这段不到两公里的换乘路线并不算太远,对啊,我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尤其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同时,腿脚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保持速度向前,这让我产生了这到底是不是我的腿脚的纳闷,并且后背发凉,感觉自己被不明生物给控制住了,它正在蚕食我的意识,而我最终会成为一个人形的傀儡。

随后我减缓了脚步,在忙碌的通勤生活里面,能在换乘路线上,这么悠然自得地踱步,真的是奢侈了,当然也很享受。

平时和人流保持一样的速度还没有觉得怎么样,一旦慢下来,就会感觉肩膀旁边在“唰唰唰”得过人,他们走得真快,这情形就像在高速公路上大家都是80跑着,你突然减速了,距离嗖的一下就拉远了。

我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慢点,再慢点,你时间很充裕,完全没必要走那么快。”这样才能让我真的能心安理得地用很慢的速度前进,就好像一位母亲循循善诱学骑自行车的孩子,必须翻来覆去无数次重复,才能让孩子信服,是的,他真的可以。很多人迅猛地和我擦肩而过,有些还撞到了我的肩膀,有几个道了歉,剩下的没有。一片黑色后脑勺,左右晃动着相同的摆幅,朝着相同的方向,用相同的速度前进着。我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大,却不断有新鲜的他们进入我的视野填补这段路程,这情形真让我恐惧。不可否认我是有轻度人群恐惧症的,但这次无关于此。

在北京每天都有十万、百万的人从睡觉的地方转移到上班的地方,或者反过来,就好像非洲大平原上的动物大迁徙,凶猛而又周而往复,永无尽头。那我在这场迁徙中是一只什么呢?奔腾的角马或者拦路的狮子?

“西西弗斯犯了法,对他的惩罚是推一块石(gong)头(zuo)上山。每天,西西弗斯都费很大劲把石(zhi)头(ze)推到山顶,然后回家休息,但到了晚上石(ren)头(wu)又会自动地滚下来。第二天又要把那块石(tong)头(qin)往山上推。这样,西西弗斯所面临的是永无止境的失败。大神要折磨他的心灵,使他在“永无止境的失败”命运中,受苦受难。

西西弗斯每次推石头上山时,大神都打击他,告诉他不可能成功。西西弗斯不肯在成功和失败的圈套中被困住,一心想着:推石头上山是我的责任,只要把石头推上山顶,责任就尽到了,至于石头是否会滚下来,那不是我的事。当西西弗斯努力地推石头上山时,他心中显得非常平静,因为他安慰着自己:明天还有石头可推,明天还不会失业,明天还有希望。大神因为无法再惩罚西西弗斯,就放他回了神界。”

什么叫做“成功与失败的圈套”?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人流能给我答案,也许停不下的脚步能给我答案,也许非洲大迁徙能给我答案。

现在,

我却只能加快脚步,

追上这迁徙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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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12 10:13:21 发布 丨 56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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