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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长途跋涉来到你面前时,我就背着五彩的行李。也许它们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我也不敢将它与你分享,我只是,让装着行李的背囊晒一晒阳光。
在我很小的时候,“懒惰,愚蠢,暴力”是我对父亲的全部定义。那个时候,我们全家都在沿海地区谋生。我的大姐姐15岁就开始在制作玩具的小厂子上班,父亲和母亲承包土地种地。我和小姐姐读书都需要借读费,加上原来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每到开学的时候,母亲都只能找别人借钱。一家五口,我们每天都只能吃两盘菜,一盘炒青菜,一碗大白菜汤。
可是就算这样,我的父亲还是拿着母亲好不容易攒下的两万块钱回了老家,原因仅仅是家里其他人都盖了房子,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就拿着全家的积蓄盖了一个除了他,我们从来都没有住过的房子。后来,他一个人在老家生活不下去了,又跑到沿海来找我们。短暂的相处中,他还是会和母亲吵架,会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叫他爸爸,那个时候我刚刚开始上小学一年级。
不停地来找我们不停地离开,这就是我初中以前的父亲。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劝母亲和他离婚,母亲不肯,说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其实我知道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怕别人说。她非常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就算这样吊着分居着,终究不能离婚。
我初二时,父亲又来找我们,甚至跪在地上,请求母亲和我们的原谅,说他一个人过不下去。我们不肯,他就打开橱柜,猛地把碗砸在地上,陶瓷碎了一地,我记得当时他说:反正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坐牢我也不怕,我们就拼个你死我活。我不知道我当时或者其他人是什么表情了,我只记得我说了一句话:反正我也没成年,杀了人也不怕坐牢,有本事你就来。
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做梦一样,一个初二的女生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甚至怀疑我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吗?那段时间我的父亲真的是我们家的灾难,一个梦魇,我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听到屋外有一点动静,我都会担心是不是他又找来了,又要寄生在我的家里。那次以后,我们再没有和父亲一起生活过,虽然还是在一个镇子上。读高中的时候,如果他给我钱,我就拿着,如果不给,我也不会主动去要。我内心有厌恶,有恐惧还有自尊。
记得高一的时候我的室长讲过她的故事,她说,她从小就喜欢坏人,因为坏人聪明,坏人能做到他们想做到的事。我知道她还没有说出口的,是好人没好报。她讲起她小时候的故事,她是很多个随着父母从北方迁到这沿海城市的孩子中的一员,父母打工她和弟弟上学。一开始,她还不能上本地的公立小学,她只能在外来务工人口的子弟学校挂名。因为是插班生,他们总是欺负她,他们不带她玩游戏,故意和她吵架,惹急了,她就一个人和那些男生打架,不管不顾,我能想象到她红着脸怒目圆睁的样子。终于上了初中,那时候应该也没有借读这一说了,但是她仍然穿着厚厚的铠甲保护自己。
到了高中,遇到一些朋友,他们待她很好,没有歧视没有恶意。她对我说:“你们没有看到我以前的样子,我以前很凶的。”说着,她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着告诉我:“现在偶尔想起以前的同学,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说自己变得温柔了,和以前是两个人了。”我知道,因为没有敌意和尖刺也就不需要坚硬了,人自然就柔软起来。
还有一个故事和前面的很像,一个可爱的女生,现在她能和大家正常地交往有交心的朋友。她讲起自己曾经的故事,她说,自己一直没什么朋友也很自卑,高二刚分班的时候,更是不知道怎么和班里的人相处。那时候,她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去楼下等她高一的同桌,虽然她知道,其实同桌也并不是很喜欢她,她们的关系也并不很好,但是,她不想一个人。回宿舍的路上,她搂着同桌的胳膊,她的同桌不和她说话,有点想挣脱的意思但是没有成功。她拼命想加入他们的话题,但是她的话总是被人忽略或往往成为一个话题的终结。那路边昏黄的灯光让她的眼更模糊,她的心里只是默默苦笑吧。
闺蜜有些胖,她说,小的时候,同学都嫌自己胖,骂她是猪。而且,小学,她的成绩不好,但是班级里偏偏又有一股风气,优等生只和优等生玩,成绩一般的就只和一般的在一起,她就只能在差生的圈子里。她说,其实小孩子是最可怕的,他们的讨厌很直白,连一点掩饰都不舍得给。有几个女生跳牛皮筋,其中有她当时最好的朋友,但是她们没有请她,她们从来没有。闺蜜说,她和那个朋友很好,但是她们从来没有在学校里一起玩。 因为朋友是优等生,自己是差生。
男生K是个同性恋,是个交集不多的同学,爱显摆,自尊和虚荣心都很强。因为种种原因,种种事件,大家都很排斥他。也总是拿他是Gay这件事在暗地里取笑他,没有人对同性恋有意见,那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只是有一次听说了他的故事,他是单亲家庭,母亲带他,家里也没有他宣称的那样有钱。一岁多的时候,他曾经被他爸爸扔在洗衣机里,怎么想象,那么小的人儿蜷缩在狭窄闭塞的空间里,哭泣不会有人理睬,嘶喊也是徒劳。一个孩子的安全感总是来自父亲,但是他的父亲亲手打碎了所有的幻想。我想,也许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一种假装。
女生L曾在前一段时间自杀,如果你只从朋友圈看她的生活,你会觉得她很幸福啊,到处游玩的美景,各种可爱的甜点,去医院做义工,参加小组的活动,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多健康休闲的生活啊。但是当我见到她本人,我就知道她过得不好,眼神总是游离,给人感觉都是灰扑扑的。父母常年在外,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放她一个人生活,没有家人的陪伴,青春期该有的叛逆好像都没有了力气。她太缺爱了,却又要孜孜不倦地假装自己,她很渴望别人羡慕自己,努力在他人眼中塑造一个幸福的自己,但是那终究不是她。
有一个同学,当时我们班里的人都很讨厌她,我不知道她在冷言冷语和仇视里是怎样生存的,虽然她的所做所为会令人讨厌,但是我有时候会想,她的心里会不会也很难过。
很久很久以后,父亲很久没有打扰我们的生活后,我见到他才会叫他一声爸爸。我刚开始努力忍住不叫他爸爸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在他教我认字的时候有一瞬间我忘了,脱口而出就是:爸爸我写得对吗?当时我看到他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我的父亲无能愚蠢而且幼稚,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他也很爱我,我知道他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又渴望被关注的小孩,是的我都知道,就像我同样知道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
有些往事被抛在风中,有些故事可能再也不提。一直觉得每个人生来就应该得到疼惜,但一不小心,我们就都变成了这个美丽世界的孤儿。无论你是好人坏人,你被人爱着还是讨厌着,你都如孤舟漂浮在海里,你不知道,这片海下一秒会不会就被生活这个怪物吞噬……
亲爱的,但这一刻我多想告诉你,错在世界,不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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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12 22:09:03 发布 丨 455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