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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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时候,我收到一条陌生的祝福短信,归属地是广州。

我感到很奇怪,似乎我今年没有在豆瓣上参加过类似“陌生人互送祝福”的活动,只好臆测是别人输错了手机号码,也只能一笑了之。

发短信的人似乎很有热情,又发了一条过来,让我猜猜他是谁。

呵,也真够无聊的。虽然的确我很闲,但却没兴趣陪一个陌生人玩猜谜游戏。我礼貌地回复,他应该发错了。

他说他是红豆,哦,不,应该是她。

红豆,我愣了一下,居然是她。我还以为初中的那次“不告而别”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她的消息了。

没有任何犹豫,我打给了她。嘟嘟声中我居然有点紧张,听到她说“喂”,还是那般脆生生的声音,那一刻,我的灵魂似乎找到了长久以来缺失的某些东西,终于愿意停歇下来了。

她还是那个她,那个当年能让我紧张一整天,也能让我以为可以平静一辈子的人。

呵,一辈子,现在想来多么傻的一个词啊,当年居然敢挂在心中,以致念念不忘,虽然知道一辈子的时间是年龄的数倍。

我原以为自己要有很多话要说的,但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一如当年的那两个吵闹别扭的小屁孩一样,总是红豆率先打破沉默的。这次也一样,她咯咯笑道:“很意外吧?”

“对,很意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梗塞。

“能听到你声音真好,似乎成熟了不少,有了你从前说的男性的磁性魅力了。”

“得,你就别揶揄我了,感冒了,嗓子哑着呢,对了,你怎么得到我号码的?”

“你身体不打紧吧?”她的声音听着似乎有点紧张,或许是我多心了,她一直都古道热肠的。初中的时候,我身体不太好,冬天对于我来说,就是感冒的代名词,而她,在我的印象里从来都是精钢不坏,却在桌洞里藏着任何时候都能找到的感冒药。我磕着人家的药,似乎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谢谢吧。

“不打紧,我早就不是那时候的我了,我保证明天就好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说这个啊,你猜我前几天遇到谁了?”

“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长大啊?还是那个猜谜大王。”红豆是我同桌,那时候她有一个癖好,总喜欢让身边的人猜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比如说她每天早上都会带一包手指饼干过来,拆包之前就让我猜猜里面有多少根,对于这件事,我一直是哭笑不得,因为饼干的包装袋上是写有数量的。而红豆反驳说:“万一他们偷工减料呢?”好几次还真让她说中了,不过往往是多出了一支。

红豆在电话的那一半笑得花枝乱颤,她说:“我前几天遇到了瓶盖,没想到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学,等到快毕业的时候才会遇到,不过迟遇总比没有遇见的好,这样我就得到了你的手机号码。”

瓶盖是我们的初中同学,至今和我保持着较好的联系。这件事情,他居然没有告诉我,倒是让我颇为意外,不过细细想来,换作是我,大概也不会说的。我和红豆之间的纠葛,瓶盖这个局外人反倒是看的更明白一点,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的事情还得我们去解决,让瓶盖介入其中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红豆姓安,红豆是她的乳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告诉我她出生的时候,当时流行一首儿歌,“ 红豆豆,绿豆豆,我骑竹马找舅舅。舅舅门前有面坡,几个娃娃打滑溜。滑溜溜,摔妞妞,妞妞衣服划破口。我拿针线替她缝,还给订个大纽扣。”于是她舅舅给她取乳名“红豆”。

红豆真实的名字是安玲珑,初一开学第一天,分班分座位,我和红豆做了同桌。不得不说那时候我个子真矮啊,红豆比我高出半截,那时候她总爱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敲一下我的脑袋,然后看着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憋红了脸。

后来,我的个子节节窜高,她似乎是再也没有长高。初三的时候,我整整高了她一头,那时候我总喜欢摸摸她的头顶,现在想来却不知道是因为喜欢,还是单纯地要报复了。

我记得开学那天,她告诉我说她叫安玲珑,没想到坐在前面的瓶盖立马回头说:“呵,玲珑骰子安红豆,名字居然取的如此雅致。”

那时候也还不知道她叫红豆,只记得她的表情很奇怪,从来都没心没肺且缺乏好奇心的我竟是置若罔闻,后来知道答案的时候也是出奇地平静,仿佛她的两个名字理所当然要那样取一样。

那时候,我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文盲,完全不知道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是什么意思,或许老天是公平的,后来竟是要我记在骨子里。

我叫陈知,对,他们都叫我橙汁。家乡对于“橙汁”的读法总是加着浓浓的儿化音,读的时候长长的尾音稍稍带着点圆润,听起来张扬而调皮,虽然不讨人喜欢,却是确乎让人没法生气的。

红豆早读的时候很容易犯困,每当周公将要降临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地叫我的名字,好像那是一个咒语似的,直到我不耐烦,恶狠狠地答应之后,她就会打一个响指,接着读《岳阳楼记》。

初中那三年,我、瓶盖还有红豆是班里的三个奇葩,诗人般的文艺青年瓶盖是班长,三年时间里从没有哪一天活得像一个班长。而做为大老粗的我是语文的掌舵人,而最讨厌数学的红豆毫不意外地成了数学课代表。

红豆讨厌数学并不代表她的数学学得不好。其实,我在小学的时候就见过红豆的,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次奥数竞赛,对于这种既考验智商又考验应变能力的竞赛,我一向是敬谢不敏的。至于那次,纯粹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去的。

那时候的红豆表现出了超越同龄的成熟,别人的马尾辫刚刚扎起来的时候,她居然烫发了,虽然是发梢上的小小微卷,放在当时,当在那群小屁孩中间也算得上惊世骇俗了。她的刘海齐眉而断,却并不显突兀,因为她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她的眼仁特别黑,当时我卖弄说她的眼睛像一泓秋水,今天想来,那个比喻太不恰当了,她的眼睛并不像什么,而是一个一直在说话的精灵。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我最爱看她的眼睛,也最怕看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仁是那么的美,也是那么充满诱惑的味道。

那次数学竞赛,我陈某人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竞赛是这样突然降临到我身上的:由于新市长的上任,那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被定为全市统考,在哀鸿遍野中,市长又烧起了他的第二把火,教育局规定数学分数超过九十五的同学全部参加市级数学竞赛,我不幸成为了“幸运”的一员,而我们那个羸弱不堪的班级在这样的淘汰中我竟然成了硕果仅存的那一个。

数学竞赛的地点就是我们后来的初中,我从小就在那里厮混,因为我母亲是那所中学的一位小小的教师,而我的名声是远远大过母亲的,学校里的每个人都认识我。我那时候干过一件大事——我把初中六本语文课本中的古诗词全部背了下来,当然是在我的地主老妈的逼迫下完成的。纵然干过这样的大事,但我的语文成绩还是很差的,差得声名在外,这也成了我后来被迫成为语文课代表的直接诱因。

数学竞赛那天,我一个人来到学校,轻车熟路地找到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我的座位是很不错的,靠着窗户,隔窗而望,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绝大多数孩子是家长送来的,有的人开着轿车,在那个年代,轿车还是土豪的标配,土豪的儿子还是学霸,这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有的女孩子穿着学校里从来都不允许出现的裙子,而她们的母亲似乎更是妖艳,与我母亲平时朴素的人民教师形象有着鲜明的的不同,让我甚是反感;当然,绝大多数还是普通的家长和普通的孩子,这里几乎就是他们未来的归宿了,那些家长和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那是一种我不曾见过的情感,小小的我不曾见过。

然而最奇怪的人还是莫过于坐在我斜上角的卷发姑娘,从她进入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就与众不同,不是因为她的发型,而是因为她也是一个人来的。我敢保证,那天来参加竞赛考试的人里只有我和她没有带家长,后来我也没见过她的父母参加家长会。那时的我并没有好奇,我说过我的好奇心不强,以至于她要离开的时候做了好多奇怪的事情,我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等到她突然消失的那天,我就像穿上了礼服的新郎出现在教堂,而新娘子却不告而别,那种失魂落魄,我至今都不敢去回忆。那时候,那般小小年纪,却也是痛不堪言的。

虽然我吊儿郎当地来参加竞赛,但我并不轻松,早上出门前地主大人已经下过命令了,要是拿不到名次,让她丢脸了,以后就不光是背古诗词那么简单了。

于是,我是抱着拿到三等奖就完成任务的伟大梦想去的,结局却是我怎么也没猜到。那次,凡是参加了比赛的人就有奖,我那辛辛苦苦得来的奖状非但没有得到半点奖励,反倒是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挂在我脑门上,提醒着老妈,我的数学同样很差,于是我最终也没能逃脱提前学习初中数学的宿命,我比别人早一年学会了解一元二次以及二元一次方程。

后来,我得知红豆得到了一等奖,我在羞愧难当之余,也是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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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18 20:41:43 发布 丨 266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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