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的人,尽管孤独(二)

回忆 往事

小孩子对待事情往往只有三分钟热度,对于干奶奶家里的只有大人懂的事情,我也渐渐的不去关心,不去问了。

我家门口的公路是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机耕道尘土很多,但一点都不影响我爸开饭馆,生意非常的好,面条,包抄手和一些家常小菜味道相当不错,价格也实惠。加上我爸人缘特别好,时不时还有赊账的,我问,不害怕不给了吗?我爸总说,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不害怕不给。

家里新添了一台彩电。每天晚上我爸就把电视放到大门口的桌子上面,旁边放上几条长板凳。电视里热播着香港电视剧《霍元甲》,过往的好多人都停下脚步,板凳坐不下,就全站着,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我家门口。

家里对待我,非常严格。规定我晚上八点就必须要睡觉,不许我看电视。我偷偷的趴着门缝瞅,由于方向不太对,根本都瞅不到电视屏幕,只瞥见一点光,一闪一闪,不过可以听见声音,这给了我无比的想象空间,想象着对打的情景,想象着说话的每个角色的模样和表情,我的脑海里有了我自己版本的《霍元甲》。到了学校,我就绘声绘色的讲给同学们听,主题歌里有一句,“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是我唯一能够听懂的一句歌词,我激情高昂的唱给同学们听。同学们都听的津津有味。每天上学讲故事,我乐此不疲。

我早晨有一个良好的习惯,不赖床。一大早就起来晨读,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我家房子有个后门,通着三间用石条垒起来的五米高还没有盖房的宅基地,我就在那里坐着读书。一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面的一座山。不知道听谁说,那座山叫插旗山。原名叫曾家山,与别的山没有什么区别,可后来改名为插旗山。有一天我问我妈,那山为什么改名?我妈说,你去问你干奶奶去,她晓得。我撇撇嘴,心里嘀咕,问什么都不晓得。

干奶奶告诉我:那山地势险要,战争年代,占领了山就保县城安然无恙。当年,红军正是沿着曾家山,到罗江口,攻取凤凰山,占领了凤凰山下的县城,重创了国民党的部队。战役打响以后,红军在曾家山安营扎寨,将红旗插于山上,后来便改名叫插旗山。

战争?我在书上的课本里见过,我在电视的屏幕里见过,好像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好像很遥远遥远的事情。现在,我听着干奶奶说的红军,就在我家对面的山上住过,半天没有缓过神。呆呆的望着插旗山,仿佛看见一面红旗在山上飘扬,穿着军装的人,头上的军帽,一颗红星闪闪发光,在冲我招手。

这是我第一次在干奶奶嘴里听到的红军,干奶奶那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我无法形容。我不能说油然生敬,可能有尊敬,但我确实感到某种比我不知强大多少倍的东西,而我不适应这种东西。是的,不适应,从来不适应。说不出为什么不适合,事实上我宁愿与干奶奶无关,宁愿与世界无关。世界从不完美,这我知道,但我们毕竟在试图接近那个世界,如果我们不能真正拥有,至少我们也应该看上去拥有过。一个梦取代了另一个梦,想一想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处于和平的享受。我愿世界美好,人民安定,人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尽管我知道这必须需要付出代价。我宁愿枕于一本书,一种幻想,或者像以前有过的夜晚。夜晚和干奶奶一起数星星,讨论哪颗星星是行星,哪颗星星是恒星。讨论其间可能存在的某种关系、暗示或隐喻,尽管我还有点不懂。

那年,我十三岁。

干奶奶住在城西,城东有一条桥,江口大桥。在我出生的第二年,又修了江口水电站。水电站的建成拦截了前河,后河水流,形成了一个湖泊,宽阔的湖面碧波荡漾,如蓝绢飘逸在崇山峡谷之间,奇峰夹峙,悠荡的木船,吱嘎吱嘎的木浆声回荡在湖面上,像一曲曲交响乐,经久不息。

从城西走到城东需要三个小时,干奶奶几乎每隔一个星期都要去大桥站一会,看着桥下的水向远方流淌,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又或许在听水的声音,在听时间的颤动。然后,扭头又去离大桥不远处的项山公园。到公园需要登几百步石梯,干奶奶手里杵着棍子,一步一步的登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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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21 12:28:32 发布 丨 138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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