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女孩

失恋 鸢尾花

毕业后,紫澜回到了福州。她在一个民房租了一间大概不过是20平米的小屋子。那天,她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在城市里像流浪一样,寻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风很大,头发和裙子在风中飞舞,她在巷子里走着,远处有一个男子在认真地切着手中的葱,手起刀落,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辛辣的气味。她感觉眼睛突然酸酸的,世界真的好大好大。

出租房很简单,浴室和厕所在一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紫澜很快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是有点小洁癖的人。房子有着落了,接下来要准备找工作。在网上一天投几十份简历,吃饭也看,睡觉前也看,然后接到面试通知,马不停蹄的从一个公司到另一个公司。戴着眼镜的严厉女人,略微秃头的中年男子,每天要见不同的人,回答他们提出的大同小异的问题。

夜晚,开着窗户,楼下飘来烧烤的味道,一股带着辛辣呛鼻的烟味。孩子的哭闹,汽车的喇叭,男男女女的喧闹……在耳边飘荡。当她最后一眼回头,全部的青春记忆都留在了身后。长大后发现,人生就是在不断的告别。谢师宴那天,眼泪肆无忌惮的流淌,大概越活越久就不会再有眼泪了吧。墙角里静置着一盆鸢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是从漳州带回来的,一个学弟送的。

那天早晨,他提着一盆鸢尾向她走来。周末清晨,稀稀落落的人在路上走着。只有球场上一片喧闹,打球的少年总有无穷的力量。那鸢尾在他手里轻微颤动。

要毕业了,送你一棵鸢尾作纪念。他说。

后来才知,这棵鸢尾是他养了三个月的。

学园林专业的学生总要养很多植物的,但是养久了就会有感情。 他说。

紫澜觉得感情这东西真可怕,一旦有了感情就会有依恋,而人生总是在不断的告别,有了依恋到了离开的那一刻就会有不舍,有眼泪。就像她跟林又楠。

每天下班回来,默默卸去一天的负累,拧开灯,只有自己的影子,寂寞的匍匐在墙上,像是要说话,最终也归于沉寂。她俯身看着墙角的鸢尾,也是寂寞一个人。夜里,梦到鸢尾花展开翅膀变成无数紫色的蝴蝶,向着幽寂山林蹁跹而去。她也跟着蝴蝶来到云南,见到了千里之外的林又楠。喜极而泣,惊醒时,满脸热泪无声而泣。从床上坐起凝视那盆鸢尾,静悄悄,无言。

与林又楠分手的那天,紫澜看到他疲倦的脸容,和忍着不哭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四年的感情,还是向现实低头,多么讽刺。父母不同意紫澜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林又楠家境一般,还有三年的研究生等着他去攻克。他对她说,紫澜,能等我三年吗?到那时候,我才有能力满足你的需求,现在我什么都没有。紫澜已经哭成泪人,等得起么,父母的阻拦差点跟父母闹翻,一直不想让父母伤心,所以紫澜决定跟林又楠分手。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去做的,你身上还有责任。

现在,在这座城市里,熟悉的只有身边的这盆鸢尾。还带着漳州的气息,那个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每天清晨醒来,耳边都是鸟儿吱吱喳喳。周末,林又楠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出现在宿舍楼下。车子虽破,可是林又楠的车技好,坐在车后稳稳的。穿过校园里浓密的树荫,紫澜那时以为林又楠就是她的全部。

当林又楠从球场上下来,满身大汗的问紫澜,看清楚我刚才三分球投几个吗?

三个,好厉害。紫澜笑着拍手说。

真的吗?你确定。明明是四个好不好。你刚才是不是没看我打球看帅哥去了啊?

没有啊。真的没有。

哈哈,逗你呢。看你紧张那样,肯定没认真看。

坐在林又楠身后,晚风徐徐。他身上散发着热气,有一股淡淡的汗味。紫澜紧抓着他的腰。

哎,你靠那么近不怕我身上都是臭汗啊。

不怕。紫澜撅着嘴,笑着侧头看着林又楠,抱得更紧了。

手机响了,是魏航学弟。

学姐,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看来鸢尾花被你照顾得不错呀,这种颜色的我以前还没见过。

是啊,我天天给它浇水来着,还让它晒太阳。

呀,忘了告诉你不能天天浇水,不过晒太阳倒是必须的。

学姐,你最近过得好吗?

“你最近过得好吗?”这一句话最让人受不了。一瞬间,所有的思绪翻涌上来。紫澜有些哽咽,她真的好想大声的哭着说,我很不好。但是她马上镇定下来。很好啊。

五一我想去福州玩,到时候你来带我玩啊。

没问题。

紫澜没有告诉魏航,她除了给鸢尾浇水,晒太阳以外,还每天夜晚对着它讲好长的话,当然,大部分都是关于林又楠的。

今天是和阿楠分手的第十天,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妈妈说,那男孩在云南,家境又不好,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你们要分手,不然我和你爸爸都不认你当女儿。阿楠说,紫澜你等我三年好不好,那时候我毕业了有能力了才能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

今天是和阿楠分手的第二十天了,你知道吗?今天阿楠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问我最近过得好吗?只有六个字,却让我哭了好久。我的阿楠。

今天是分手的第三十天了,我真的很想念他。但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你知道那种心里绞痛的感觉吗?

今天是和阿楠分手的第四十天了,不知道他过得怎样。听说他以面试第一名的成绩被学校录取了。阿楠就是厉害,又会打球,又会念书,哪像我整天吊儿郎当的样。他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好建筑师,找到一个好女孩。

每次她总要说,他会找到好女孩的,然后哽咽哭泣。有一次,眼泪恰好滴到了鸢尾的叶子上,泪水顺着细长的叶子一路往下滑,好像它也哭了,脸上留下泪痕。

魏航经常打电话来询问鸢尾花的情况。

除了魏航以外,还有一个女生。

五一的时候,魏航真的来福州了。紫澜带着他吃鱼丸,吃肉燕,逛三坊七巷。末了,紫澜送他到车站,坐在候车厅里。

魏航笑着说:“学姐,鱼丸真好吃,我下次还要来吃。”

“吃多了就腻了。”

“不会不会,只要有学姐跟我一起吃不会腻的。嘿嘿。”

一阵尴尬的沉默。紫澜笑着说:“福州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吧。都是高楼大厦,没有一点特色。”

“其实我觉得每个城市都差不多,主要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快乐的生活就够了。”

“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呢?每天下班回家,看着坐公交的白领,开小车的老板,骑电动车的外地打工者,每一张风尘仆仆的脸,都让我想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周末,看到坐在路边的流浪的人,手提袋里露出捡来的空塑料瓶,他们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和心酸也是他们想做的事么?”紫澜低下头,轻轻叹气。

“生活也许并没有什么目的,重要的是过程。只要现在这一刻是快乐的就够了,谁知道我们下一刻在哪里呢?学姐,跟你在一起很快乐。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只是以前你有男朋友,但是当我听说你分手了以后,我就来了,来到你身边。你会喜欢我吗?”

紫澜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充满期待与感激。她心里却有些难过,爱情不应该被拒绝的呀,那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她准备开口说话,但是魏航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打断紫澜:“等我回去再告诉我吧。我有些害怕。我怕等你说出口,我会很难过。”他的目光变得失落而迷离。

那女生打来电话,先声夺人的说了一通话:“你是紫澜学姐吗?你好,我叫王可侬。你不认识我,但是你绝对认识魏航吧。我是他同学,确切的说,我喜欢他很久了。在我鼓起勇气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你。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可以跑很远的路去给他买一杯奶茶,他难过的时候我可以二话不说陪在他身边,我知道他喜欢什么食物,什么颜色,看什么书,听谁的歌。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答应他。”电话那头的女孩快要语无伦次了,有些羞涩却又充满自尊的语气。爱情能让人变得勇敢。

紫澜很惊讶,她对那女孩说:“放心吧,我一直把他当朋友。”

“你说的是真的吗?谢谢你,打扰你了。请原谅我的自私。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我跟你说的这些话?”

“嗯。我不会告诉他的。”

这是一个多么痴狂的女孩,奋不顾身的扑向爱情。

紫澜没有接受魏航。她想幸好不是当面拒绝魏航,她实在不忍心看到那原本明亮的眼睛,在得知不被爱着的时候瞬间变得灰暗。在没有人的房间里,窗外大雨滂沱。雨声淅淅沥沥,紫澜大声哭泣,想把这些日子来所有的挫折失落跟随眼泪一起流走。

她想起第一次初吻是林又楠在她面前静静读完一首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好像你的声音已经飞离远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他轻轻将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像两只翅膀翕动的蝴蝶。

她想起独身一人坐着火车飞奔到云南,飞奔到林又楠的怀抱。为了省钱偷偷坐硬座,一路吐得差点晕厥。

她想起第一次收到安妮宝贝的文集。知道她那时喜欢安妮宝贝,林又楠从搜索安妮宝贝的所有文集做成一本书送给她。

她想起那么多,那么多。已经泣不成声。

紫澜终于鼓起勇气给林又楠打电话,她对他说,阿楠,如果等你读完研以后,我们都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在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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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25 15:30:45 发布 丨 47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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