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么快干什么?”张萱紧追着前面飞速的身影。
“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他突然停下来。
“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厌倦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辉。树上突然掉下了一片叶子,阳光跟着风挤进来。她就这样愣住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到看到他的惊喜转为失望。她才缓缓地说:“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走那么快。又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
“还有啊。你刚才是真开心。”她心想。
“那好吧。我只是不想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
“陈晨。其实你可以喊停的。”她说。
“你看。你又想多了。”他懒洋洋地伸伸肩膀。本来他以为这是个游戏。张萱的少女心走到第几局想必会慢慢冷却。事实上证明他的打算原本就错了。
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张萱喜欢陈晨。却没有太多人知道陈晨。尽管陈晨是三好学生。但他就像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类。
什么时候遇见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她也说不清。只是自从见几面、说几次话后,他成了她的宝。她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和明亮,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像撒下了斑驳的光辉,弥漫了她的天空。似乎只有她看得到。
“你知道么?爱你之前我有段好长好孤独的路要走。”有次她和他吃饭时说。
“怎么这么说?”
“你那么优秀。怎么看怎么想我都有可能失败。而且很多人也不理解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我只是学习好了。”
“不。你什么都好。”她笑着说。连带着不经意的小酒窝。
他耸耸肩。被人夸的感觉还是蛮好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短信。继续低头吃饭。
张萱以为她不会爱上什么人。她一向觉得活在自己的小圈子就好。两三个好友。不好不坏的成绩,不被重视的处境,却是她曾经最满足的生活。
那么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很多人都和她说过。很多她并不认识的人。他们说,有些事情想想就行了。毕竟你们差距太大。
但有些事情。不该止于想想。有些事情注定有个与众不同的开始和一场漫长的辛苦。张萱也想放弃。但是她突然想到母亲和父亲。两个不相爱的人却折磨了一辈子。于是她决定坚持下来。
这个世界那么大。大到真的很容易就错过千万分之一。有时候我去东边买了一个面包。就失去了今生和你相见的那次机会。
你和那个面包谁更重要。当然是你。
可是在命里我总是不知不觉选择了面包。
张萱从父母永不停止的争吵中看到的爱有时是危险的。如果爱喝多了酒,它会走到悬崖边。摇摇晃晃,想向世人炫耀和发泄,它的生死揪着千万人的心,千万人担心它,不知道它哪天会掉下去。
就像父亲和母亲这样危险又脆弱的关系,一直冰冻着却没有断开。
她原本想到她一辈子要一个人过。冷了可以自己盖床棉被,累了可以把酒瓶摔在地上,想睡到多久就睡到多久,想什么吃饭就什么吃饭,不用为了任何人,也不用在乎任何人。
她就这样保持了这个状态到了大一。
第一次和陈晨吃饭的时候,他们在扣扣上还没说几句话。陈晨穿了一件白衬衣,白衬衣洗的白白的。张萱突然觉得今天的白菜很好吃。
吃了那么多天的这里的菜,她突然发现味道是可以改变的。走了那么多天的路,她发现有一天也会变得不一样。
连生活里最普通的细节都变得有意义。令陈晨奇怪的是,这个女孩约她,竟然除了一句你好就没再说其他。
但他什么也没问。等到他吃完准备说再见的时候,张萱开口了:
“陈晨学长。我是09级人力资源的张萱。我喜欢你。”
他们吃完饭出了校门去商业街散步。经过一个乞丐老人身边时,张萱还是掏出兜里仅有的三块钱,轻轻地放在了老人油渍斑斑的碗里。
“明明可以自食其力的。”陈晨说。
“如果可以。谁又愿在这里风吹日晒。”她安静地说。陈晨觉得她很像肖婷。
肖婷是陈晨的前女友。不过两人一直有联系。之前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肖婷的原因。她是太自我太独立的女生。爱情拴不住他。到了点,情淡了,她就会离开。
当陈晨觉得张萱像肖婷的时候,突然害怕她也会这样离开。虽然他一直等待的是这个。
肖婷昨晚还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分手?我过来补个空缺。你看,我就是见不到你好。”
他笑了笑:“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待你吗?”
这是真话。他从未爱过张萱。他爱的也无法忘记的是肖婷。
他们走了多少条路,大概自己也弄混了。他们自私又慷慨。挥霍着别人给的爱,以为是理所当然。一场烟花和一首歌,一句情话和一个微笑有时候也沦为最卑微的点缀。陈晨以为自己可以演好这场戏。以为这是场蹩脚的通宵电影。一闪而过,谁也记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张萱等来的当然是陈晨的惊讶。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谈恋爱。”
张萱笑了笑:“知道你会这样说。没关系。我就这样想让你知道。”他不知道她是单纯过了头还是成熟太久。
最后还是她先离开的。陈晨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看到了第三个世界。以前从未有过。
张萱还是做她认为她应该做的事情。每天早上精准地等在楼下给他送早餐,弄得陈晨每次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每次参加活动都能看到她不远处;连公交车忘记投钱都是她挤过人群精准无误地扔进去两个响当当的钢镚。
陈晨不知说了多少次:“你别这样做了。我不爱你。”
她总是淡定地说:“没关系。我就这样让你知道。”
有次陈晨和同学聚餐了=回来,不经意转身看到她,突然怒火中烧,朝她大喊:“你能不能去死?”
周围人吓了一大跳。张萱只是站在那儿,那晚风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可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做不到。命是我妈给的。”
如此微小的声音竟然被风留下了。
他苦笑了一番。最后借着酒意说:“好了。服了你。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人被他吓到了。他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她说:“好。”声音庄重得不像她。
“好。”他说。
可知他后悔了多少次。后来他就很少喝酒。
她还好。没有像大多数女生很缠人。只是一天不见面,她会打来电话。说句晚安。
陈晨不觉得这是在谈恋爱。因为他捉摸了很多次该怎么说再见。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辜负了张萱。
“你每次都起得那么早。尤其是冬天。突然觉得你好厉害。”陈晨对她说。
“哈哈。你这是对我的赞美哟。其实也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起不来,就没有办法给你送早饭。”
“我也可以自己买啊。”
“可是你起不来。这是重点。”
“好吧。”这是软肋。他承认。他晚上要开发软件,往往会到凌晨。所以他也忘记有多少次没有回她发的晚安。
可是她没有闹什么情绪。
有天他听舍友说张萱在商业街一家奶茶店工作。他才注意到张萱其实做了很多兼职。周末他总是睡到正午。下午去打球。晚上去自习。也不曾注意到她一直在工作。
他觉得隐隐心痛。她有太多他不了解的部分,她悄悄地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只要他一出现,他一需要,她就连忙出来。不假思索。
“有些东西不需要你知道。因为我觉得你永远无法理解。我选择了去爱你,我选择了一直在身边。是因为我觉得你笑起来就像任何时候的太阳,有光照耀,就有希望、爱和温暖。”她在情人节送给他一个蜡笔小新。里面录着这样一段话。
这个世界有时候太奇怪了。喜欢的花却不舍得摘,第二年去看时便不知道去哪儿。向往的那扇门都掉漆了,你还是兜兜转转看不到。不知不觉变老了,爱得那个人也老了。他的牙齿脱落了,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心疼,他却以为你还是朋友的感情。
“我预感到有一天会后悔。所以一年前我开始了。但是我越来越觉得。我不该这样。遇见你固然是中了头彩的幸运。可那只属于我。你并不爱我。哪怕我努力展现的这些,在你看来,都是愚蠢的孔雀在哗众取宠。”
“爱你的这些天我能感觉到你始终不能爱我的心情。每感受到一次,就像摔一次跟头,尽管我可以安慰自己没关系。但是摔得次数多了。我看着你的时候,也不只有爱了。看不见未来的时候,我决定停下来。谢谢你。我们分手吧。”
“还有。我还有好多话。好多叮嘱。可是突然意识到我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善良不能泛滥。我总得给你未来的那个人留点空间。真是。这些日子大概会有一段时间才会从我的大脑里消失。我总得等着。,慢慢消解掉。对你的爱究竟几分熟,我觉得也不再重要了。我想你以后也会吃牛排。总会找到适合的口味。而不是像我这样的大约。”
陈晨看着张萱一直哭着说完。他也没想到这一天是由她带来的。可是他此刻从未有过一丝的欢喜。有的只是什么东西破碎和瓦解的声音。淅淅沥沥转为轰轰隆隆。原来走了这么久,原来习惯了这么久,原来推迟了离别那么久,我还是会渐渐看不见你。
“张萱。”他说话。
“你别走。行吗?”
“陈晨。你能答应我不回头么?你人好。只是太好了。你不会拒绝别人。我总要感谢你把我带进你的世界里。我逛了很久,我拿着放大镜,却始终照不出快乐。所以打开门,让我走吧。”
张萱走了。
“我乞讨了那么多久。差点哭出来。我的双手放在地上的时候。你一直在看着我。你怀疑我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为爱你而无处可逃。如果有别的路,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乞丐也不会当乞丐。如果只是一场泡沫堆积的游戏,我又何必打起精神闯完了每一个关卡。只是,你真的不知道,你笑的那一刻,我真的走神了,我梦到自己恍然看到过这世界上所有的山山水水都不及的闪亮。”
陈晨呆在宿舍呆了很多天。他觉得他无法抹掉张萱这个印记。他给肖婷打电话说:“我这是怎么了?”
肖婷说:“对不起。你好像爱上了她了。”
他突然愣神了。仿佛走过了很多个春夏秋冬,没有区别。但是当她离开时,无论是春天还是夏天,秋天还是冬天,每天都失去了原来的样子。
他跑出去去找她。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晚上。最后张萱下来了,对他说:“陈晨。不要再折磨了自己。有些事总会忘记的。你总要把我抛进时间的海里的。你别等不及。什么东西都可以错过。只不过盛大一些。”
陈晨抱住她:“对不起。你受苦了。”
“对不起。我不想接受这样一个结局。你回去吧。”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
那晚月色像吹皱了的水,没有耐心听太多人絮絮叨叨。
十年后,陈晨和女友经过街头一个歌手唱道:“你可知你的名字解释了我的一生。”
他心里一紧。他懂得什么是爱。然而已经悄然过了半生。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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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31 17:03:41 发布 丨 53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