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有多久没打开封存了的记忆。那是一段青葱的时光,同学间的友情,家人间的亲情,朋友间的恋情。一直被真切地认为是个懂事的姑娘,现在当然也就是别人眼中的贤妻良母。但是心中叛逆的想法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紫菱的一帘幽梦,更没有紫菱那般的才气和运气,有的只是一挂白日梦,欲诉亦是无人能懂。被小柏一语中的,为人母之后的我内心想法确实和小姑娘时候不一样了,虽然自己仍然是稚气未脱,但这当中却也带着一份责任,因为在家里总有个人是属于我的,至少现在是。她的身上留着的是我的血,她每天都只等着我来喂食,从“宝宝终于会笑了,她什么时候才会爬呢”到“吖,现在已经是从匍匐前进进化到扶着能踉踉跄跄地倒着走几步了,更像只小螃蟹”,“我们宝宝什么时候长牙牙呀,什么时候会咿咿呀呀叫人呀”,越来越不难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谈何容易。
(回想篇)
在很久很久以前(通话故事不都是这么开始的么),其实也不是很久,也就是9837天前,在一个七口之家出生了,一个家庭满满当当的八个人。那个时候我家不仅生活条件不太好,而且大家的心态也不是太好,因为奶奶是招女婿的,妈妈也是招女婿的,可想而知,一个女娃娃的诞生,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听说男阿太和爷爷都是很不开心。听爸妈说我额头上有个香烟蒂烫伤的痕迹也是男阿太不小心弄的。
不过,在我的零零散散的记忆中,男阿太对我还是挺好的。脑海中一直都会浮现那么一个画面:一二年级的门口,有个邋里邋遢的老爷爷拱着身子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像是在寻什么人。一般这种情况我都是不看的,因为课间基本是不会有人找我的,但是旁边有同学在喊:“six square,好像是你阿太。”我猛地一抬头看到确实是。我一直是个很本分很害羞内向的小姑娘,看到阿太来找我,非常不好意思地走到门口,而且阿太这么脏的,觉得很丢脸。快速走到他跟前,他说了点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也可能我根本就没在意听,更有可能是他根本也就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手中的一只鸡蛋糕塞到我手里,示意我赶紧吃掉。如果这个鸡蛋糕出现在小店的玻璃窗里或者是家里的八仙桌上,我会很乐意吃掉,但是出现在阿太长满老茧的手里,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实在是不想吃。
再很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会儿阿太已经走了好多年了,只是家人的闲聊中听到,阿太从来没有上过班,不过那个时候也没有厂可以上班,他是以捡废品为生的,村口的那家小店里有他的很多的赊账。那个时候生活条件又不好,也没有那么多的可乐瓶,破纸箱,即便有,那户人家也会自己放着积聚多了再卖,所以捡废品根本就没几个钱。所以现在想来,他对我真的不错,且不说他买鸡蛋糕的钱是捡垃圾换来的还是说直接就是赊账的,光是他从家里步行到学校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宠爱了,那会儿他已经75岁了,15年前的75岁的老人基本上是行动不便了,不知道当时他从家里走到我们班级门口是不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关于阿太,我总是很愧疚。他是在81岁的时候离开人世的,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么清楚,那是我们这边有个风俗,如果老人在81岁的时候离世,作为他的子女就要在他出殡那天去村里讨饭吃,当时奶奶还说了句女阿太千万不能在81岁的时候走,要不然又要去讨饭。
阿太在逝世前已经卧床不起很多年了,有一次,那次是我唯一有记忆的,也有可能是在他卧病在床的几年里,我就去看过这么一次,现在想来真是不该。那天是干山的姑婆娘娘和YUNYUN一起来我家做客,中途他们要去探望阿太,我自然也就跟着去了。在小爷爷家的还没造过的老房子里,他们家是常年关门但不锁门的,因为小奶奶是在二楼做衣服的,当时没有卷闸门,为了方便就常年只是带上门不上锁。说来也奇怪,他们永远都是走小边门的,所以我的印象中他们家的大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开进门就是一丝凉意,更准确的应该是一股阴凉,经过大堂,经过客厅,穿过一个老门框,基本上那时候的房子都是有前房和后房之分的,老门框就是这个界限,来到阿太的卧室,里面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纸箱满地都是,原本他身体好的时候就是捡废品卖钱的,等到他瘫痪在床就再没人理睬那些废品了,也就自然而然地搁置了。女阿太是专门照顾男阿太的,因为小奶奶有哮喘,当然是不会去服侍的。理论上,男阿太是跟着小爷爷过日子的,女阿太是跟着我奶奶过日子的,但没人照顾,所以就女阿太暂时住在小爷爷家照顾男阿太。虽说是照顾,但两个都是老人,谈不上照顾,只能说是做个伴吧。阿太的卧室有个前门是连着天井的,如果每天开开门晒晒太阳也不至于房间里这么阴湿。从外面走进卧室,眼睛还有待缓冲,里面黑乎乎的,十秒钟后,我看到我眼前的阿太已经不成人样,那时候是夏天,只穿了一个短布裤,只是一个皮包骨,缩成一团,这么形容一点都不夸张,这样子的样貌状态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是那种吸食鸦片的人。阿太整个人的长度一米五都没有,全身很黑黄,背上好像还长了东西,听说是疮,可能是长期卧床也没有人精心擦洗导致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50斤,很单薄。看到我们来,他嘴巴好像在动,但是都听不到声音,估计是虚弱得讲话也讲不清楚了。姑婆娘娘在一旁介绍YUNYUN和我,不知道他是否记得,还是说他是否还能记起。
其实,我家和小爷爷家是很近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但是那会儿的我实在是没有体会过阴阳两隔,所以虽然十几岁了,也都还不懂。阿太是我懂事以来的第一个去世的亲人,我们是个大家庭,所以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会比别人更可怜,因为我的同学们的阿太啊,爷爷奶奶啊,外公外婆啊都在他们还未懂事之前就去世了,那他们也就不用承受这种丧亲之痛了。
今年是他的岁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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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9-10 09:46:36 发布 丨 39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