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姑娘 笑 力量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颜小尔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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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柔,是的,她叫做云柔,姓云,单字一个柔。她比我们要迟读书,我们七岁上的小学,她上小学的时候已经九岁了,所以她总是比我们显得要成熟,不管心智还是年龄。
我们住的那条街,在城中村里面,一条不长的街,站在街口吆喝一声,整条街的居民都能听得见,邻里之间也熟知,云柔的爸妈不是这条街土长的人,而云柔却是。云柔的爸妈在这座城市打工,先是租着房子住,然后房子的主人搬走了,房子便宜卖给了他们,之后就有了云柔。
有了云柔之后,云柔的爸妈就在自己家门口搭了一个雨篷,一个煤炉子,几层大蒸笼,开始卖早点,包子豆浆粉面,因为他们价格公道,为人老实,街里街坊十几年都是从云柔爸妈这里买的早点。三岁看八十,云柔性子比较稳,用她自己的话讲,能够站起来,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忙家里的小店。我们开始读小学的时候,云柔的爸爸也没有要将云柔送去读小学的意思,直到我们准备升三年级的暑假,云柔的爸爸才拿着钱去到我们念的小学给云柔交了一年级的学费。
我们刚刚高三的时候,云柔的爸爸得了肝癌,我们知道癌是很难被治愈的,而且在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的心里,癌就意味着死亡,我猜云柔也是这样想的,很快地,她爸住院化疗把她家里所有的钱都掏空了,靠她妈妈一个人经营着小店,支撑着整个家庭的开支,之后云柔的爸爸身体越来越不行,云柔的妈妈只好住在医院里面,小店就由着还在读高一的云柔打理。云柔妈妈晚上会回来几个小时,揉好面粉,做好包子,云柔第二天一早起床就蒸熟包子来卖,因为早上要卖早点,云柔高中三年几乎没有上过早读课,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直到八点这样她才收了摊子,急急忙忙关了小店赶着去上学。
云柔的事情,整个学校都有耳闻,她的班主任和学科老师都心疼她,同学之间对她同情的更多,但很多人一说起云柔,就直直感叹,“好可怜啊,好可怜。”云柔自己却觉得没什么,那个时候的云柔不埋怨谁,至少她还能读书,她爸虽然病了,但至少还活着,一家人还齐全,有个念想,是苦了一点,但也不是生活不下去,他们还有个小店,只是与别人有点不同,可又没什么大不了。
接着不知道谁联系了电视台的记者,有天早上有人发现一辆贴着电视台标志的小面包,开进了我们这条狭窄的小巷,几个托着摄像机的人下来就对着云柔一阵猛拍,云柔正好在递给客人一杯豆浆,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于是云柔人生中第一个镜头就这样以呆楞楞的姿态逝去了,那个穿着马甲举着黑乎乎话筒的记者连珠炮地问了一堆问题,云柔照实答完,当天晚上的新闻就播出了云柔苦难当家如何坚强不息,照顾病父,帮补家用,被贴上了一大堆勤俭向学,坚韧不拔,苦孩子的标签,上了电视之后,渐渐地竟然有些社会的爱心人士捐了点钱,除去了云柔爸爸的医疗费,剩下的钱给云柔买了一身新衣服,云柔妈妈两年多没给云柔买过新衣服,云柔一年到晚穿着学校那个丑不拉几的蓝白色涤纶校服,夏天的两套,冬天的两套,她愣是不吭不响地穿了几近两年。
我上大学之后,去了异地,只有寒暑假回来,关于云柔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的多,有时候想要找她聊聊,可是有些事情问不出口,又稍显八卦,毕竟是别人家的难处。等到云柔高三的时候,他们家的小店也已经关了好一段时间,云柔的爸爸越来越不行,最后还是走了,在云柔高考在即的时候。
或许云柔的爸爸在天保佑还是显灵怎么样的,云柔的高考成绩蛮好,刚刚好踩着重本线,报考了本市的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云柔却不想读了,不想浪费钱,结果云柔妈妈,那个同样性子温和坚韧的女人,两人吵了一晚上,听住在她们隔壁的江师奶说,云柔妈妈以死相逼,云柔最后才同意的。云柔的大一的学费是云柔妈妈厚着脸皮向娘家借的,云柔的两个舅舅白眼都翻不上去了,因为之前云柔爸爸治病的钱还没有还上。
云柔大一之后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她打兼职的一分一分攒起来的,她说那个时候,一个星期打三份兼职,周末的晚上,宿舍其他人在计划着去哪里搓一顿,或者去哪里的KTV嗨,云柔还要给一个读小学三年级的小男孩补习功课,晚上回来得太晚,饭堂都关门了,饿得不行就是吃冷水兑馒头,因为开水要钱,冷馒头硬邦邦,在六楼扔下去绝对可以砸死人。
云柔大学四年和母亲相依为命,云柔妈妈也重新开了摊子卖早点,云柔为了可以顺利读完大学,能省就省,每天规定自己的生活费只有六块钱,这对母女就好像在熬一煲苦涩的中药,熬着熬着,人生的苦都被煎熬出来,等到云柔终于大学毕业,找到一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以为所有的苦都熬完了,可以吃颗蜜饯的时候,上天又给她开了一个特别大的玩笑。
入职的第二个月,云柔上着上着班就晕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检查发现,她脑袋里面长了一颗黄豆一样大的瘤子,云柔的肿瘤在脑干延髓,如果瘤子不停地长大,就会压迫神经,轻则麻痹半身不遂瘫痪,严重就直接停止呼吸,医生建议筹备好医疗费用才动手术,免得治疗期间欠费而导致停药,影响治疗效果,据医生保守估计,手术,放疗,住院康复等差不多二十万。
二十万,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云柔爸爸治病的债还没有还清,何来的二十万。因为才入职不满三个月,公司不给报销医疗保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么坚强的云柔的妈妈好像瞬间被打倒,每天除了哭就是哭。
我们住的那条街的街道主任得知情况,鼓动街坊为云柔捐了钱,每家每户都捐了一点,但是不多,云柔没有立刻住院,拿着那笔钱决定去投资,买了股票,那个时候的股票能赚钱,不像现在,云柔还以惊人的毅力坚持着上班,这样一年多过去了,云柔才拿着钱到医院去,开始住院,等待手术。
云柔等待手术的日子,我曾经去医院看过她,恰好云柔的妈妈回家做饭。医院里也有病号的饭菜,交钱上去,订就好了,云柔妈妈宁愿走远路回家买菜做饭,做好之后就装进保温盒里面,带到医院和云柔一起吃,生病的人都希望可以吃到家里的饭菜,好像就意味着病很快就会好了,能出院了,能回家了。
云柔的状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从小到大,云柔很少会开玩笑,说话也正儿八经,那天她对我说的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倒是没有怎么问,云柔则是好像是要将这二十几年的话都要补完的似的,她讲她刚刚得知自己患病,脑袋长瘤子的灰暗日子,听起来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模样。
她说:“我压力最大的时候,开始掉头发,一百根,两百根,洗头发的时候,一抓一大把,当掉头发变成家常便饭的时候,哪一天它不掉的时候,你反而不习惯了。习惯多么可怕,你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了别人的冷漠,也习惯了对自己冷漠,你会开始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生无所谓,死无所谓,这样是很可怕的,人没有了可以牵挂的东西,那么努力也觉得已经没有活的意义。
喔,你还不会不停地抱怨世界的不公,逮着什么骂什么,白天哭,晚上哭,哭得抽咽,呼吸不过来,不敢想将来,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错误,所以上天才不停地给我制造磨难。我妈妈更加夸张,虔诚地去庙里求神拜佛,希望上天有好心之德,让我活下去,整天对着我爸爸的灵位,叫他不要把我带走,她宁愿折二十年阳寿,早点下去陪他,也不要我死。
我以前有空的时候还会看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快餐小说,里面的傻白甜女主角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还有一个多金帅气的霸道总裁在一旁默默地帮助她,里面写的东西那么假,我还憧憬过,如果我还可以活多几十年,我一定要写一本书。”我说你要写一个从小就苦哈哈的孩子怎么坚强勇敢、自强不息战胜病魔的书么?
云柔摆摆手,“当然不是,我要写一本比遇上多金总裁还不靠谱的。”
云柔说完,我俩对视,哈哈大笑。
我问她为什么还要去上班,就不怕病情恶化吗?
“班还是要上的,如果不上班就更加没有钱,没钱就更加胡思乱想,我一度以为要撑不下去了,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怎么办,咬咬牙,继续撑下去,撑着撑着就下去了。”
……撑着撑着就下去了……
临近手术的日期,云柔本来就不浓密的头发被剃光了,一个光头的堪比一个大灯泡,特别在阳光下面反射出圣洁的光芒,这个比我还大的两岁的姑娘,弯着眼睛笑着对我说。
我以前看文章,觉得形容一个人笑得和阳光一样灿烂是个很烂俗的比喻,但我那瞬间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笑容就应该是灿烂的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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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下班,很晚了,因为莫名奇妙被加班,心情不爽,心里直对那个还不到中年就秃顶的部门经理骂他祖宗十八代,感慨自己这样透支能量还能撑多久,恍恍惚惚地下了2路公交车,徒步走回租的房子,走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妈妈和她的小女儿。这位妈妈很年轻,女儿也大概才两三岁,后脑勺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一个小团子。年轻妈妈应该从超市回来,两只手都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小孩腿短,走不快,走了几步就喊累撒娇要抱。
年轻的妈妈两只手都提着很重的东西,根本就分不开手来抱她,只好柔声地哄,“宝宝最乖,自己走。”小姑娘走路不稳磕磕绊绊踢到一个小石子,脸朝下地摔倒了,哭得震天响,很晚了,很多人已经入睡,她妈妈可能怕吵着别人,直接把两个袋子放到地上,抱起大哭不止的她又是哄,年轻的妈妈在女儿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瞬间止住了哭闹,破涕为笑,年轻妈妈把女儿放下来,提起东西,继续让女儿自己走回去,我就慢慢地跟在她们的后面,借着昏暗的路灯,轻柔地,为他们铺上岁月的光。
看电影《岁月神偷》的时候,眼泪没停过,最大感触就是吴君如扮演的那个罗师奶,经常说的那一句台词,“人活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那样才能一步难一步佳,一直走下去。”
难又一步,佳又一步,姑娘,如果不能放肆地哭,那么请你灿烂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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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9-29 15:10:10 发布 丨 92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