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6)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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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历六月二十,我开始经历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中考。和以往的每年都一样,中考高考都会下雨,明明是六月多雨时节,大人们偏偏说是雨天降状元,那时候我很是不屑这种说法。

如今想想,那些家长真是伟大,他们几乎是在对天许愿,然而他们并不是要自家的孩子考到第一。所谓状元,只是希望自家孩子能够看出一个好的成绩就行了,只要正常发挥,孩子就是父母的状元郎。

那天早上我早早就醒来了,按理说我应该多睡一会儿,只是在那样的情境下,想要回笼再睡,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我拉开窗帘,天气阴沉沉的,突然间我的心里有点隐隐的担忧,然而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

老妈那天送我去的考场,她并没有叮嘱我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早已默契地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心中的想法。然而,那是她第一次送我去考试,要知道,在那之前老妈都不曾送我上过学。

从那次之后,老妈送我去高中报道,送我去高考,送我上大学。或许是红豆和她母亲的事情多少让老妈有所触动,改变了她对我关怀的方式吧。

对于那次中考,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害怕的,不过就是换个地方考一场试,正式一点罢了,然而我心中的那点隐隐担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六月二十三号中午,中考结束。三年一役,至此定论。我突然间觉得好空虚,就像一个要被砍头的犯人突然被无罪释放,他感受到的并不是生活的美好,而是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因为他不曾考虑过还要去生活。每个大考完的学生也是一样,他们一直在想着考试的事情,几乎不曾想过考完了会怎么样。

那天下午,老妈带着我逛遍了那个小城的所有商场,买了不少衣服,三年来校服不离身,我的衣橱里竟是空空如也,急需补充弹药。

第二天,我们要去学校里领取答案,出门之前我给红豆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听。我想,或许她或许已经出发了,然而去了学校之后,我并没有看到她。我心中的那小小隐忧突然开始发作,难道她没考好?

我拿了两份答案,提前离校,直奔红豆家。按了门铃,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后来一个老婆婆下楼,她告诉我说:“小伙子啊,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家人前天就搬走啦。”

什么?搬走了?为什么?

我只好慢悠悠地回家,一路上失魂落魄,我在那时候才觉得自己要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了。

回到家里,老妈看着我的样子,开口问我:“怎么了?没考好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说:“不知道,我还没看答案。”

看到我手中的两份答案册,老妈叹了一口气说:“红豆离开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为什么?”

“唉,早就知道你会这般反应的,你们两个的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过我们做父母的呢?”老妈顿了顿接着说,“你安阿姨很早就接到公司通知,调她去南方的分公司,我们都知道你和红豆的感情,为了不影响你中考,她们推迟到中考这几天才离开的,就是为了瞒着你。”

是啊,都瞒着我,以中考这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突然间明白了那次春游红豆为什么会哭;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在做卷子的时候突然间停下笔来,长时间地看着窗外;突然间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在校园里拍照;突然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吻了我。

老妈看着我呆滞的神情,接着说:“我也舍不得,红豆是多好的一孩子啊,世事无常,为了生活,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人不得不离开。这里有红豆给你留下的一封信,大概要说的都写在里面了。”

那并不是一个信封,而是一个硕大的档案袋。我拆开之后,看到了那张我给她戴花冠的画,瞬间就哽咽了。信当然是有的,别离怎会悄悄呢?

笨蛋见信: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经常叫你笨蛋的,只是你不曾听见。

我常常看你打球,每次投出一个漂亮的篮,你都会欢呼雀跃,我会说“笨蛋”;我常常欺负你,看到你急得跳脚的样子,我会说“笨蛋”;我常常会在梦里见到你离开我,我哭着醒来,我会说“笨蛋”。

长久以来,我都不敢当着你的面说:“笨蛋,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因为我答应过刘阿姨的,我们要一起上大学。

然而,对不起,我食言了。从此你要一个人上高中,甚至一个人上大学了。你知道的,要是换做从前,我可能会选择留下,没有我妈妈的照顾我也以独自生活,然而现在不行了,我不能让我妈妈担心,她的压力足够大了。我必须跟着她,把我这些年来欠她的爱加倍补偿给她。所以,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没敢当面告诉你我要走,怕你会难过,也怕我会更难过,万一舍不得呢?

你知道吗?我没有参加中考,这几天我又去了好多地方,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还记得初一暑假里补课的那个地方吗?我又去了一次,花又开了,很美,可是没有你。对了,我也自己编了一个花冠,手艺当然不如你啦,很丑的。所以我画了那副画送给你,不要忘了我哦。

还记得初二暑假里我们和好的那天吗?说实话,那段时间我是颓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谈那样一场恋爱,真是很可惜,初恋没有给你。你知道吗?那天你重新载上我,对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我就像是摔倒在路边水坑里的一个脏兮兮的女孩,你扶起了我,擦干净了我脸上的泥巴和泪水,说:“丫头,你真漂亮!”

你一定还记得我们的春游,我坐在你身后,揽着你的腰,耳朵贴在你的背上,能听到你心跳的声音,我能感觉得到,我们的心脏是一起跳动的,“咚咚、咚咚”。还记得你那天吹口琴给我听吗?不好听,真的,不过我会记住那首曲子的。哦,对了,你的口琴被我带走了,你也要给我留一样东西做纪念品吧?

笨蛋,你知道吗?我好舍不得你啊,都来得及说一句喜欢呢,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会先说呢。

再见啦,大笨蛋。此去路远,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所以我会想你的。我也会想三月的丁香,六月的花冠,九月的野鸡肉,还有冬天的大雪和烤地瓜。你见到它们,一定要帮我问个好啊!

说好了不悲伤的,说好了要笑着离开的,我怎么忍不住又哭了。你一定不要伤心,要笑着,也不许你记得我哭的样子,要记得最漂亮的我,我们都要好好的。

再见

你的红豆

真没想到红豆写下这封信距今已有七年之久,这七年来我打听过,然而却没有得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我还是会常常想起她,入骨的思念怎会轻易忘记呢?

我早已记不得是怎么度过那段她离开后的颓然岁月,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伤渐渐好了,结的痂也掉了,而痕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然而,她又回来了,那些伤疤似乎又在重新被撕裂,回味着记忆里的所有重逢。

电话那边得红豆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沉默,轻轻地说了一句:“喂,你还在吗?”

我的思绪从记忆里抽了回来,讷讷地回答道:“我突然好想你。”这句话说完之后我吓了一跳,这是本能地说出来的,没有进过任何思考。

电话的那头也顿了一下,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呢。”

“怎么会呢?我从来都没有埋怨过,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呢?”

“大笨蛋,你有女朋友了吗?”

红豆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是轻松,她是有恃无恐的。我很无奈地说道:“你想知道的东西从瓶盖那里都知道了吧?我不信瓶盖那个大嘴能守住什么秘密,何况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秘密。”

红豆咯咯一笑,说道:“是啊,我都知道了,知道了你中考没考好,知道了你喝醉酒之后还嚷嚷着要再来一盘猪耳朵,知道了你文理分科的时候终于考进了实验班,我还知道你在你后来的同桌刘一静那里饱受压迫。”

“瓶盖这小子果然不厚道,我的底裤都被他抖给你看了,刘一静的事都说了出来,我的脸真是丢尽了。”我愤愤地骂道。

“虽然我知道了很多东西,但有一样我不知道,你还喜欢我吗?”

我听到她这么问我,一点都不惊讶,这么迟来的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酝酿了一下情绪,慢慢说道:“不喜欢,从来都不喜欢。哪有一个男孩子会喜欢一个学习比自己好的女生呢?哪有一个男孩子会喜欢一个每次都把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生呢?哪有一个男孩子会喜欢赖在自己自行车后座上不下来的女生么呢?哪有一个男孩子会喜欢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女生呢?”

我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啜泣声,她说道:“还说不生气,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我虽然不喜欢,但我爱你。那时候我不懂爱,现在或许依旧不懂,但我知道我是爱你的。初一的时候,我看着你的侧脸想吻你一口,怕你揍我,没敢动口;初二的时候,我晚上梦到你,然后梦遗;初三的时候,我的初吻被你夺走,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吻过别人。

我爱你,所以不管你成绩比我好多少,我都不会和你争的;我爱你,所以不管你怎么熊我,我都会笑着看你的;我爱你,所以不管是多长时间,我都愿意载着你,最好是一辈子;我爱你,所以不管你离开了多久,也不管你走了多远,我都会等着你回来。”

说完这段话,这段憋在我心里七年之久的话,我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电话的那头,红豆停止了啜泣,破涕为笑,说道:“大笨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再次相逢会以我不被原谅的伤感结局结束,橙汁儿,我们在一起吧。”

“嗯,想不到,还是要你主动啊,原来过了七年,结局还是一样。”

“呐,可不是么?今年寒假我要和我妈妈回那座小城看看,拜访刘阿姨,到时候你亲口表白吧,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哼~让你吓唬我。”

“不是吧,你妈妈也要来,这算是亲家会面么?”我不禁哀叹,有她们的介入,还谈毛线个恋爱啊,逼婚的事是完全干得出来的。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亲家会面啊,不过,她们肯定都向着我。”红豆洋洋得意地说着。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橙汁儿,等着我啊,我们去看一场大雪吧,只有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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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0-09 07:38:18 发布 丨 1633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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