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若还在,雨水会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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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聊天按投入程度可以分为几个层次,第一种是淡聊,两人表面上寒暄几句,心里却早就神游到别处,好比两个熟人在大街上偶遇,话题一般起始于吃了没,最近怎么样等,终结于还有事,回头聊。时长不超过十分钟,毫无深度可言。

第二种是浅聊,这类会带有特定的目的进行聊天,比如和领导同事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或者和父母话话家常,时间一般在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间。

第三种是瞎聊,多出现于两个女生之间,整场聊天毫无规律可言。比如从某电视剧男主开始:

“哇塞,真的帅呆了!”

“是啊是啊,我好想亲眼看看他怎么办。”

“咦,对了,听说xx衣服打折了。”

“是吗?那咱们什么时间去转转吧,不买看看也好啊。”

“好啊,而且听说距那不远有家餐厅超好吃的!”

“啊啊啊,快定个时间吧,口水都要下来了。”

“嗯,万一还能偶遇xx,哇。想想就开心”

“啊啊啊,他真的好帅啊。”

……聊天结束时间一般无法预测。

第四种是胡聊,谈天说地,聊八卦,聊家长里短,聊国家政策,一般出现在喝多了的男人和小区大妈的身上。特点是时间可控性强,买个菜二三十分钟不嫌短,晚上乘凉三四个小时不嫌长,相当于瞎聊的加强版。

最后一种是最厉害的,我把它叫做宿舍夜聊,以宿舍所有人为主体,以任何小事为起点,以“对了”“还有”为转折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横扫所有话题。男生宿舍最为突出,情感,军事,政治,体育等诸多领域随意畅谈。

宿舍夜聊承载了很多人美好且痛苦的回忆,高中熄灯后偷着聊,被教导主任拿手电一照,第二天就是全宿舍400米蛙跳接力。宿舍里再有个逗逼就更难办了,为了忍着不笑出声,会忍到出现抽搐,咳嗽,岔气等弊病。

直到上了大学,宿舍夜聊时终于敢扯开嗓子,笑声也豪放不羁,感觉全天下都是自己的,老子想聊什么聊什么,想怎么聊就怎么聊,警察叔叔来了也拦不住,花生一盘酒两斤,来者皆是聊客。

2.

前段日子宿舍几个哥们正在进行宿舍夜聊,先从亚锦赛中国男篮夺冠聊到英雄联盟S5世界总决赛,又不知被谁扯到大唐时期我天朝的繁荣鼎盛。几个人正贯穿古今中外牛逼吹得飞起,远哥突然说,这几天我高中时候的女朋友老是看我空间,是不是想老子了?

没人接下茬,远哥琢磨了一会儿接着说,是不是她最近过得不好,让男朋友给甩了?

我说,你自己问问她不就得了。

远哥说,才不,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主动联系她显得多尴尬,好像我还想怎么她似的。

几秒后他接着说,你们说她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想,才只是看看我空间的?

辉哥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不犯贱,人家现在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愿意主动关心人家,就别老瞎琢磨那没用的。

远哥点点头,也对,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怎么办?

司晨说,我觉得你还是听丹丹的,要不就问候一下,也没什么啊。

远哥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嘬牙花子和叹气。

都到了这个年纪,我们开始敢在大街上向心仪的女生要手机号,敢在众人中面不改色地扯着黄段子,敢面对表白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却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深夜里,想着某个突入袭来的那个她,只能从心里到脚趾头深深地纠结与不知所措。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刘博说,远哥,你问没问?

远哥说,算了问啥,估计人家都睡觉了。

刘博说,留言啊,明天她不就能看到了,没准人家看到了还会主动找你说话,你还不会觉得尴尬了。

远哥摇摇头说,算了,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笑起来,远哥是宿舍里脸皮最厚的一个了,为了能找个女生聊天,把列表里所有的女生一个不差地挨个发表情,谁回了就和谁聊天。这种程度的大范围搭讪和厚脸皮,我们只能是望洋兴叹,所以当“不好意思”从远哥嘴里出来时,瞬间变成了笑话。

辉哥说,你真他妈怂,网上都这样,如果哪天真的见了面还不得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远哥没吭声。

我说,你们也别笑话人家远哥了,换成你们,你们也就这德行。

众人不服。我说,那好,别说面对这面了,你们现在就给她留个言,说点什么。

司晨问,哪个她?初恋还是前任?

我说,你问我干什么,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们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啊。

几个人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点着什么,然后又听见一阵连续的声音,大概是删除文字的声音。如此循环往复多次,十多分钟后大家叹着气把手机放下说,算了,咱们聊点别的,聊点别的。

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见到时全是对方多年前的模样,眉眼成书,花开正好,对视两秒就会笑。然后思绪被瞬间拉扯,全部沦为陌生的景象,恍如隔世,如鲠在喉,轻轻一笑,无声无息地走掉……

3.

第二天神超给我打电话,说豆豆回保定了,让我陪他接待一下。

神超和豆豆都是我的朋友,两个人高中时候相恋,上了大学后就分手了,现在豆豆留在四川工作,这次回来是看看父母。

见到了这个故事里多年前的女主角,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神超还是昧着良心说她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豆豆也说,你永远一副娃娃脸,长不大吗?

我们三个坐在茶馆里,心里早就骂了开了花,狗超,这种场合干嘛要我来,尴尬的空气都要凝固起来了。

豆豆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她问,超,你又有女朋友了吗?

神超说没有,豆豆要看他的手机,她知道神超有保存喜欢的人的照片在手机里的习惯。

神超连忙打岔,说茶就要凉了,趁着豆豆喝茶的瞬间拔掉了手机存储卡。

豆豆抬起头把手机夺多去,相册里空空如也。

豆豆问他,为什么?

神超笑笑说,还没有遇到。

没人知道要说什么,我硬着头皮找了半个多小时的话题,终于结束了这次尴尬的会面。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神超插上存储卡,看着刚才偷偷拍下她的侧脸,清晰的轮廓和已经修饰过的睫毛,突然就哭了。

他说,妈的,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见到她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今天有多不同,每天有多相像,多久都是昨天。

突然想起昨晚舍友说的,明明分开这么久了,为什么只要想起那些回忆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依旧紧张到不会说话。

在记忆的最深处,我遇到了你,对不起,我们无法在一起。

在阳光的覆盖下,我们没有在一起,没关系,是我不该在这里。

4.

10月8日,19点47分,保定突降大雨,夹杂着风和闪电。

我站在阳台上看人们拎着饭向宿舍狂奔,雨水打湿了他们疲惫的脸颊,我心痛地说了句,哈哈,淋死你们这群冬瓜皮。

一滴雨张牙舞爪地撕破纱窗的防线,趴到我鼻子上硬咬一口,是暖的。

她问我,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笑,搞什么?玩穿越啊?现在是公元2015年,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是暖的,雨水不应该都是凉的吗?丢不丢人,雨水界的耻辱啊。

雨滴说,哦,其实我是1994年就形成的雨水。

我问,那你为什么才落下来?

雨滴说,其实我还想落得更慢一点,很多美好的人和事,本来以为明天还存在,其实今天就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还能有明天,我将如何抚摸你的脸,如果今天已不再,我要如何说再见。

每场降雨都若有不同,偶尔回头看,随便停步就是终点。

回忆若还在,雨水会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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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0-15 13:38:50 发布 丨 4277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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