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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叶倩文)
看完《山河故人》走出影院,天色已晚,一时找不到去处,又不想立马回家,便独自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或许天冷的缘故,繁华的商业圈四周也少有人走动,整条街只看得见我一个人,我那单薄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很长。还有一阵阵冷风吹动着片片枯叶,飞过我的眉梢。
走出影院那一刻,好想找一个人,去一个小餐馆,选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起喝点小酒,听我讲点掏心窝子的话。只是我也如影片里的人一样,故人不在,只能独自一人面对孤独,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独舞。
我不喜欢将一部电影赋予太多的内容,什么时代印记,什么导演风格,什么贩卖中国灰暗元素,这样说来太没意思。
我喜欢1999年那段故事里的“代数问题”还是“几何问题”,其实是“三角问题”,是“你欺负我”的问题。因为我在乎你,所以你欺负我。我觉得是,废话越多,越容易受伤害。就如这次贾樟柯一样,因为电影里的一些细节不如前几部电影处理得那么准确,又表达过多,容易被媒体喷。
2014年那段故事,很多人可能记住了母子情和那句大家喜欢的台词,“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人总是要分开的”,而我却只对母亲从山西汾阳送7岁的儿子回上海,在火车上一起听叶倩文《珍重》的那个画面情有独钟。那是她们母子最后一次见面。
母亲特意选择了坐绿皮火车,因为慢,所以与儿子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一些。或许7岁的儿子不理解,但他与母亲在一起的点滴,不会被时间流逝而抹去的。哪怕日后,他随父亲去澳大利亚了,他不会说中文了,他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了,但仍然记得母亲的名字叫“涛”,仍然在胸前挂着母亲为他准备的家的钥匙。
电影结束后,我走在冷冷清清的街头,迎着寒风戴上耳塞,单曲循环叶倩文的《珍重》,听到那句“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一语戳中了我的小心思,突然难过起来。在这个偌大的北京城里,我竟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这些年,我兜兜转转,走南闯北,没有固定的朋友,没有疼爱我的恋人,那些与我从故乡出发的人,早已失散于他乡。
一边回想电影里的每个情节,一边想起容颜老去的父母,他们对我的期望;想起与我一起长大的姊妹,她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周围的亲朋好友、那些故人和与我相同年纪的人,都已经迈向中产阶层的生活道路了,每个人都在发生变化,只有我没有。每次遇见曾经的熟人,总要说我“你还是没变”,我不知道这是一句好话还是隐含着其他什么意思。
是的,我还如20岁一样,幼稚、天真、天马行空,晃晃悠悠,生活重复着又重复,莫名悲怆。
我仰天长叹。我可以做到独善其身、经济独立、人格独立,也懂得冷暖自知的道理,我可以给自己加持一切正能量,却做不到把左手当成右手的陪伴。如若有一天,我不能再给自己足够的能量了,我会怎么厌恶不堪的自己。我更害怕,我在最好的年纪里没有遇见你,等到我能量枯萎,灵性需求死如槁灰,再也无法激活爱了。
在2014年的那段故事里,沈涛从机场接儿子回去,走在高速路上的镜头一出现,四周绵延不绝的黄土地,真叫我激动。我想起了小木哥和小美。那年,我们三个一起行走山西,三人驱车穿越人山人海,站在黄土高原上,那苍茫辽阔的玄黄,就在我们的脚下。那时候,小木哥没有娶老婆,小美也没有嫁人。只是几年过去,他们早已成家,与我已是不同了。
其实,我无法面对旧友的相继分离与变得陌生,可这就是现实生活,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就连血溶于水的亲情在分离之后,再无相见之日,又何况其他情感。我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牵挂着那个从出生开始就离开我们的小妹。她在这浑浊不堪的人世间,是否身体健康,一生吃穿不愁,有无人欺负。
即便,我们所盼的世事有转机,也未必达到初心不改。只能如影片里一样,十年后故人再相见,只能用一堆钱来表达彼此之间的情感了。好在人心未死,还有期盼,有期盼也就有希望。有时候,希望只是点缀在岁月里的锦上添花。
2025年那段故事,让人抽离。到乐与一个同母亲差不多年龄的人在一起谈恋爱,站在海边喊着母亲的名字“涛”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观影的我,却很绝望,有种窒息之感。只想快点结束吧,结束那求而不得又无法继续和毫无希望的日子。
我只知道,血缘亲情是渗入每个人骨髓的一种情感,无关时空。让我心有不甘的是,离开的梁子可以回去,而同样离开的儿子就不能回去?或许吧,即便血溶于水,也有他回不去的故乡,见不到的母亲。有些人回去了,有些人再也回不去了。有人说,在时间面前,所有人都是失意者。
影片中,那个只露过两次面,身穿蓝色运动服肩扛关公刀的少年,他模糊得没有来路,没有去往,没有故事。他只是一个出门的人,一个漂泊的人,一个为了生活而出去闯江湖的人。也如我们每一个人,为了生活,离开山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欲把他乡做故乡。时间久了,我们也能做到,在日色苍茫、面容沉静地汇流入汹涌的人潮人海中。而山河一幕又一幕,故人一代又一代。
影片中,梁子离开了,晋生离开了,儿子离开了,父亲也走了,只有沈涛一直站在原地,守着山河,在岁月变迁中容颜逝去。我想,沈涛是淡定的,当父亲、恋人、丈夫、儿子都已离去,她才可以百毒不侵、无所失去、无所悲恸。她才可以,在最后落雪的郊外伸展开手脚,摇摇晃晃,独自起舞。
虽然,最后一镜略显荒凉,却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生出爆炸般的刺痛。那段雪地里的独舞,我想我会怀念很久很久。我趁影院还未亮灯之际,默默拿出面巾纸抹了一把早已两泪纵横和哭花的老脸。
人间今古,家山何处。山河是故人,故人是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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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1-08 18:25:56 发布 丨 3681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