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你的一分钟有多长(1)

青春小说

故事从零五年大四夏天的图书馆里开始说起。

龙冼大学四年第一次进图书馆,只是为了制造这场看似偶然的邂逅。隔着书架上书本间的缝隙偷偷瞧另一头低头认真选书的林可。

龙冼有意的挑了两本书夹在胳膊里,斜靠着朱红色的书架,静静地看选好书的林可走过。午后暖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林可白色的连衣裙上,在地上撒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却在龙冼心里刻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美丽。

一个又一个书架被林可走过。登记处,龙冼丢下胳膊里的书,双手撑着桌子,藏在刘海里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书架的拐角。这样的举动也遭来登记员大妈冲他扶了扶眼睛的不满。见到登记处站着的龙冼的时候,林可微微愣了愣,她没想到会在图书馆这种地方遇到龙冼。林可抱着书,慢慢走到龙冼身边,瞟了下被龙冼丢在桌上的书,《时间简史》。

“你还要借这种书看?”

“我借书有不是为了眼看,是为了显得有深度。”龙冼头也没转,有意让阳光打到自己的侧脸上,在气息陈旧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别有一番味道。

面对龙冼让自己有些摸不到头脑回答,林可轻轻地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正如身上的连衣裙一样,刚好合适,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回答感到不适。

“你们不都是喜欢看武侠小说吗?”

“武侠小说?很早之前看,现在不看。上乘武功练个一百几十年,练成了见谁杀谁也太没意思了。”

林可转过头,把手里抱的书礼貌的递给登记的大妈。龙冼瞧了瞧林可借的《大唐双龙传》,不由尴尬失笑。

“你还真借武侠小说。”

“室友推荐的,他们说这部书拍的电影最近很红。”

龙冼挠了下头,取过桌子上的纸和笔,慢悠悠的写下《塔拉斯布尔包》。

“要是有空看看这本书吧。好学生没功夫看闲书,我打赌你没看过。”龙冼的口吻说是推荐,更像是要求。

“小可,那么久了,还没好啊。”图书馆的门被拉开,盖茨探进脑袋,目光在林可身上停下。

“哦,马上就好。”应了盖茨一声,林可转身接过龙冼手里的纸,投给对方一个简单的微笑。“谢谢了,我会看的,先走了哈。”

从林可走到盖茨身边的短短几秒,龙冼注意到盖茨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一种很简单但是又意味深长的目光。龙冼顿了顿,扭过头掏出烟正准备点,登记处的大妈瞅了一眼,生气道:“哎,你这学生怎么回事?图书馆不让抽烟,出去抽,出去抽。”

“阿姨,以你的眼光来看,我和刚才那个男生谁比较顺眼?”龙冼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火机,略有调笑的说道。

“额。”登记大妈显然没有想到龙冼会问这样的问题,短暂的失神后,扶了下眼睛,头也不抬,一脸严肃。“你捣什么乱,叫你出去就出去。”

龙冼靠着背后的书架,好像没有听见呵斥,转过头,窗外正面射过来的阳光在他的眸子里闪过斑斑光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时间回到一个星期前的晚上。地点是学校旁边的小巷里。

夏天的晚上,少了一份闷热和慵懒,却添了一份安静与和谐。收摊回家的小商贩骑着车哼着小曲盘算着今天挣了多少钱,车后载着的玩具布偶自始至终挂着单纯的微笑。单车的链条声在夜里拉出一段出奇合适的协奏曲。

原本夜虫的呼声却突然被小巷深处传来的喘气声和奔跑声打破。模糊的人影跌跌撞撞由远及近,不时发出和墙面碰击的声音,极其狼狈。小巷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也许,在有一分钟就可以到了。奔跑中跳动的瞳孔不断缩小着倒映出出口前的光亮,但他却不知道,旁边的巷子里有一只脚正不急不缓地伸了出来。原本就颇为狼狈的人影应声倒地,掀起一片丢弃的易拉罐,噼里啪啦的声音像给平静的湖里丢了一块大石头,在夜的包裹下尤为刺耳。

“你这贼,跑的还挺快的。可惜算你倒霉,也不打听打听,看看你偷的是谁的车。哼!”后面传来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待会送你去保卫处,有你好受的。”其中一个壮实的人不屑地怒骂。

“不过是谁安排的后招,让他们一个也没跑掉。”后面追来的几个人中,略显消瘦的身影说道。

“哪有什么安排,是有些人迟到了。哼,还义气兄弟呢。”另一个染着黄色长头发的男生口气里带点讥讽的笑道。

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拉长,带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我知道,我知道。今晚喝酒我请。”脚踩在易拉罐上搓了搓,龙冼慢腾腾地从旁边巷子里踱出,用漫不经心的声音回答道。

夜里依旧灯火辉煌的城市,像一个一分钟也不会停下的巨大齿轮,按着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不急不缓的运转着。月亮浅浅的挂在辽远深邃的黑里默然看着城市里人群,或失落得意,或孤单疯狂。月光穿过云层,在城市间的大桥上投下斑斑淡黄。月影和钢筋水泥的城市静静躺在桥下的水面,随着风渐渐模糊再清晰。

龙冼斜靠在岸边的铁栏杆,点了支烟,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上面。夜风轻轻地擦过额头,掀起前面的刘海,米色的T恤在夜的映衬下泛起些许温柔的感觉。龙冼旁边,原先小巷里出现的三个身影靠着栏杆排开。身材较为魁梧的老大,染着黄色长发老二,龙冼,面容清秀的老四。四个人,一宿舍,四年时光,白驹过隙。

“大四,我们还是痞子。我们是自费生,是那些为了两分到五分多交了三万块钱的失败者。”龙冼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泛起丝丝苦涩。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

龙冼有时候觉得记忆就好像是一枚旧的黑白底片,即使因为想忘记某些事情而撕掉照片,还是可以重新洗出新的照片。而在新的照片里,则可以看到很多底片上没有的事,也许,这就是回忆的魔力,忘不了的同时,也让人在回忆里找到很多自己不曾注意的故事。他们是,龙冼也是。

“高考的时候,父亲希望我上北大,清华。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又希望我能成为学生中的尖子。”龙冼回过头,也不刻意地对着三人中的某一个。“现在他只希望我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是毕业的,而不是被开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失落。

晃了晃手里的拉罐,把酒慢慢地顺着栏杆倒下。正如四年时光,顺着青春成长的轨迹,慢慢地流逝着。

“我们什么都干,翘课,喝酒,打架,聚赌。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种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龙冼的声音在夜里荡漾开来,很干净,干净得不掺杂任何情绪,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向别人诉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般。

老四静静地听着龙冼的话,突然使劲将手里的空拉罐对着夜空甩了出去,似乎是被龙冼干净的话语带进了自己不愿想起的某个画面,也许是显得失败的高考,也许是现在颓废的生活。长长呼出一口气,老四略微激动的脸渐渐平静下来,看来现在的他的确很需要这样看似没有作用的发泄。

“有一句话说。”龙冼顿了顿,抬起头闭上眼睛,让淡淡的月光轻轻撒在叼了烟的脸庞上。烟雾一圈又一圈徐徐上升,朦胧了那张清秀的脸。“如果一个失败者认为此生已定,那他就会失去奋斗的动力。我想那是指我。或者,很长时间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只是我没有察觉。”

镜头缓缓地拉远。被老四甩出的拉罐在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没有重量般地跌进了水里荡起层层涟漪,模糊了那里的月亮。

学校边上的夜市。酒吧里涌动着这个年纪的躁动青春,只是如果细细感受,这种青春背后隐约间藏着一缕灰色的感觉。靠门的桌上,龙冼坐在老大边上,眼睛盯着酒吧门口挂满的醒目彩灯,往嘴里倒着说不出滋味的啤酒。头顶昏暗的灯光,透过瞳孔照在龙冼的心里,也是将心底的故事折射在了脸上。

“哪有一个人喝酒的道理。”老大几个似乎看出了龙冼有心事。“就是嘛,来来来,干了这杯,见底见底。”老三老四也是在旁边附和插嘴。

龙冼也是被从无端的思绪里拉回。“行行,知道了。”微闭起双眼,龙冼把手里的酒杯凑了上去。

“庆祝考试顺利。”

“干干。”

“干杯。”

四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音波缓缓地走到耳朵里,酒也慢慢地咽进胃里。如果说这种酒局是一种逃避,那也只是属于大学四年里一种独有的逃避方式。对于责任的逃避,对于未来的逃避,自欺欺人的逃避。

“对了,说道考试,你们考的怎么样?抄着了没有?”龙冼随意找了个话题,也许是不想让舍友们从他脸上看出更过的故事。

“九死一生。敌人猖狂了点,你说对吧?老二。”老四靠在背后的墙上,依旧用和他清秀的脸相符的细腻声音回答道。

老二抬起有些耷拉的眼皮,干笑了一声。“对对,监考老师乃是个大美女。正对大爷我的胃口。”嘴上的眼跟着音节规律的抖动,老二点上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在这样的老师手下,被抓上十回也是值得的。”

“别跟着胡扯了。社会主义祖国出了你们这样的败类,我怕先烈们死不瞑目啊。”听完老二的回答,龙冼不由干笑道。老大则显然不想卷进这样没有结果的相互打击中,抽着烟在一旁倒酒。

“那王铁手的课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在抓到你们,咱们这毕业证可就到沟里去了。”龙冼得势不饶人继续跟老二扯皮。老四看着相互扯皮打击的两人也是爽朗的笑起来。

“王铁手,我靠,这样……”老二笑骂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是看见正好路过酒吧门口的盖茨和林可。“快看快看,咱们的小美人可过来了。”老二的语气里尽是调笑的意味。

林可站在酒吧门口,门上漂亮的彩灯倒映在干净的瞳孔里。头上星星的发夹与一身暖橘色的褶裙没由来的合拍,勾勒出青涩但却动人的线条,给热闹的街悄然带来一抹宁静的味道。

“走快点吧。”盖茨回过头,声音里的温柔一字一字的流淌出来。

“嗯。”

“盖茨,什么时候你也干粗活了?带女朋友过来喝一杯啊。”老二显然不满意这般美好的风景。

“啊?你们误会了。”林可站在盖茨身后,愣了愣,语气也是难得的有些波动。“盖茨好心帮我提东西罢了。”

林可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前面盖茨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哼,别理他们。我们走。”盖茨脸上在略显失落后爬上满满的愤怒,随即转身朝前。

“哎呦,不是就不是。别走啊,过来喝一杯吧。”老二显然没有心思去看盖茨脸上丰富的变化而完全沉浸在打击他的快乐中。

“喂,喝一杯要死啊。”

盖茨没有理会老二的话,继续朝前走着。望着盖茨头也不回,老四急忙拉住脸上有些挂不住老二。“别嚷嚷。没看见人家献殷勤吗?喝酒而已。”

“盖茨那小子,不厚道。”老二将嘴里的烟被咬得直哆嗦。

“人家是看不起咱们自费生。”

“我知道。不过话说回来……”

“啪!”酒杯被先前并没开口的龙冼摁在桌上。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酒,龙冼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好像下狠心做出某个决定,而且做出这个决定也花了他不小的力气一样。

“我今天做了个决定。”从龙冼嘴里轻飘飘地吐出的几个字节,就像是厚重的乌云后露出的阳光,与刚刚的举动完全不符。

“这个道理我知道。”

“我只是……”

老二和老四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之中,并没有注意另一边的龙冼。“我想和你们说点事。”龙冼也并未在意其他人,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老大举着个酒瓶,大口大口的喝着,只是将眼角扫向龙冼。

“人家郎才女貌,挺般配的。”老四扯着老二,依然没有注意到开口的龙冼。

“我想谈恋爱,想找个姑娘追追。”龙冼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没有丝毫变化。

话音刚落,酒桌上陷入了沉默。老大放下手中的酒瓶,目不转睛的盯着龙冼,好像要从龙冼脸上硬生生找出朵花。老二和老四的声音也是截然而止,望向龙冼的目光好像四道长矛,深深地扎过去。不可否认,对于三人而言,龙冼的话有些太过飘渺而难以接受,难以置信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导师对他们说:“你们是好学生。”

龙冼靠着椅子,也不去看三人吃惊的模样。

“在结束我最后的青春之前,我不能总这么闲着。”龙冼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头顶散发出昏淡光亮的灯泡。“我总得找点事情做。”

“不会吧,贫下中农终于站起来了。连你都要犯桃花了。”三人中还是老大最先反应过来,摆出一副极为欠揍的表情,嬉笑的调侃。

“看看我,穷,没追求,什么都干不了,就只能当痞子。”龙冼微微闭上眼睛,也没有因为老大的调侃而有情绪上的波动。“你们说我架是常打,酒是常喝,打牌还被警察叔叔训导过,可要没祸害过姑娘,以后别人要问我,是不是痞子,咱们多没底气啊。反正毕业设计也没事。”

“了解。”老大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说来听听,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坐在老大身后的另外两人,也是相互对视一眼,脸上堆满笑容的期待龙冼的回答。老二嘴上叼的眼甚至都因为嘴角弧度太大,差点掉了下来。

龙冼扭过头,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道,眸子里依稀可见在五颜六色的光点下那一抹坚定。

“林可。”龙冼缓缓张口。声音很小但是在嘈杂的酒吧里却是很清楚。

酒桌上又是如出一辙的沉默,很明显,今晚龙冼带给他们的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震惊,与其说是难以置信,不如说是一个酒桌上的玩笑。

“哈哈……”

沉默仅仅是短暂的十几秒,三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以至于旁边桌子的人全把目光投了过来,不时窃窃私语。

“不是吧,就凭你。”

“兄弟,不是吧。”

笑得快哭出来的三人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老大把整个上半身全压在桌上,拳头不停地敲打着桌面。老四清秀的脸庞看上去似乎有点扭曲,双眼完全成了一条黑线。老二则是胸口不断的起伏,就好像一个不小心便会一口气喘不上来样子。

“我打算三个月之内搞定林可。”龙冼低着头,将眼睛埋在厚厚的刘海下面。内心里那股没由来的自信也是被着平淡的语气缓缓拖了上来。“让你们悄悄,最烂得自费生是怎么追上系花的。”

“就你,就你,还想……”老二的声音因为笑神经的发作导致听起来极为别扭。

龙冼睁开微闭的眼睛,目光像水一般的望着依然怕不起来的三人。

“你们是不是看我像条不自量力的狗?”龙冼扭过头,带起前额的头发。

“我看我自己,像条坠入情网中不自量力的狗。”当最后一个字碰触嘴巴的时候,龙冼扫过三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中窜出一般,只是那东西,不是对于冷嘲热讽的愤怒,而是讥笑。

这是今晚酒桌上陷入的第三次沉默了。老大慢慢抬起埋在手臂里的头,一动不动的望着这个熟悉却是有些陌生的龙冼。老四低着头,盯着手里因为激动被荡起一圈一圈皱纹的酒面。谁也不知道,老四伸在桌子底下的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有些抽搐。

“妈的,以后别叫他喝这么多酒。”老二黄色的长发盖住了眼睛,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老四看了一眼说话的老二,再瞧了瞧靠在门边,把头扭向窗外的龙冼,又低头看了下手里的酒杯。连忙不自然的在脸上画上笑容,冲着龙冼打圆场的说:“酒这东西,水嘛。来来来来来,我陪你喝。”

“对,被说那没意思的,喝酒喝酒。”老大也是抬去手里的杯,凑到龙冼面前。酒桌上凝重的气氛也是被这一唱一和缓和了很多。酒局在继续。

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夜,人群熙熙攘攘,影子上的脚步,一步一步。是的,永远是张扬的年纪,有脸上的自信得意证明。在那一个又一个的白云影里,捉弄着总是明媚的阳光。一直以为,金色的小船会满载着,沿碧蓝的河水顺流而下,最终能抵达并进入梦里的童话中。可是是有些什么,在起航的风帆中,在眺望远方的目光里,就已经失落了,而我们,始终未能察觉。

“这生活充满阳光。”

远远的,老大并不认真的声音划破黑幕,在街上久久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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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1-27 14:20:31 发布 丨 80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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