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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从上大学,对吃尤为感兴趣,东西南北吃到黑,偏好甜口。每到饭店,糖醋里脊和鱼香肉丝缺一不可。前者为解馋,后者为下饭。
最经典的鱼香肉丝,大家一定都了解。肉,最好是猪腿肉,用水淀粉搅拌,然后加入清油调匀,以便锁住肉内水分。木耳和胡萝卜切丝,泡椒和姜,蒜切末。热锅凉油,加白糖,香醋,老抽,生抽,炒到断生,然后下胡萝卜和木耳丝,翻炒,滋汁,合匀,起锅前加入葱花,成盘。啧啧啧,光舔一口,就能开心大半天。
有次我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黑。随便找了个街边小店,没有什么人,我要了一盘鱼香肉丝,一碗米饭,一罐啤酒,简简单单。
老板是一位50多岁的男人,头发斑驳发白。上菜很快,热气腾腾。第一筷子,初感惊奇,第二筷子,难以置信,第三筷子,如痴如醉。我从没尝过这样的鱼香肉丝,口感,味道都恰到好处,极品中的极品。
饭后我本打算坐着休息一会儿,老板见状走过来说,怎么样,吃得还好吧?
我借此机会,点点头说,嗯,鱼香肉丝我经常吃,却从来没有吃到过像你家这样好吃的,你能不能传授传授经验。
老板说,哪有什么经验,其实大家的做法都是一样。
我不信,明明感觉到不一样。为了满足好奇心,我两条腿盘在椅子上,整个人趴着桌子赖着不走,不走不走。
老板没办法,笑着说,其实我的做法真的和大家都一样,要硬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我放的胡萝卜少些吧。
鱼香肉丝这道菜,有些地方习惯放笋丝,有些地方习惯放胡萝卜丝,但作用都是一样的,提鲜,吸油,入味,让整道菜不至于太油腻,也更容易融入汤汁的味道,香脆,顺带提升口感。
老板说,很多地方为了减少成本,会放很多胡萝卜,这就失去了它最初的作用,仅剩的意义,为了存在而已。
为了存在的存在,举足再无轻重。
没有原因,看似还在,却已然消逝。
太多困惑,深挖意义,是没有意义。
2.
我有一个土豪朋友,特别有钱的那种,常住北京,随便打一拳都会弹出好多钱。准确地说,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钱。
他曾经喜欢一个姑娘,特别漂亮。有次他找我聊天说,夏茵丹,你说追女生,什么方式最厉害。
我说,用自己最耀眼的长处。
他说,可我也没什么长处啊。
我说,有的有的,你有很多长处的。
他眼睛放着光问,什么?
我说,钱,钱,钱,钱,钱。
后来不知道他到底用的什么办法追到了姑娘,或许也不用什么办法,妈的,这么有钱,我都想嫁他。
交往一年多,朋友决定求婚,买了一枚戒指。我记得曾有女生拿着海报指给我说,你看你看,这种戒指是最好的,一个人一生只能买一枚。
一人一生只能买一枚,所以我觉得不吉利,三个一,光棍没问题。
一人一生只能买一枚,所以朋友的意思是,一就一,孤注一掷吧。
结果求婚失败,女生犹豫了很久,还是拒绝了他,连原因都没有说。几天后女生决定离开北京回老家,求婚成了分开的加速剂。
朋友想不明白,如果她不喜欢我,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如果她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但问题跑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女生没有回答,笑着说“再见”。
朋友看着女生的背影在后面喊,喂,你说“再见”的意思,是不是我们还会见面?
朋友喊,喂,你去哪里,能不能告诉我啊?
朋友喊,喂,你去哪里,我能不能跟着你啊?
很多追问的原因,大概是问不到了。入夜留下的,只剩背影,而不是答案。
3.
朋友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跑去青海支教,原因我是知道的。
期间有一次他打电话给我,那里信号不好,我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他哭着问我,忘记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
北京到青海,1696.72公里,跑得那么远,还是忘不掉。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又说,她是个骗子,明明说了再见,却再也没让我看见。
再见是胡萝卜,不是承诺。太多的再见,从说出口时,已经不是为了再见。
你和谁说了再见,你和谁再也没见。
我想你,很想你,可我不能说了,因为还没张嘴,眼泪已经先落下。
我很好,特别好,可你不会问了,因为还没转身,影子已经在徘徊。
所以再见的意思是,你与我之间,只是假如有一天。
4.
再去那家店,已经时过半年,因为拆迁,整条街都被拆的面目全非。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办法,人生就是太多的一面之缘和太少的抬头相见。
今年夏天,朋友的母亲阑尾炎,本是小手术,他却特地从青海跑回来,决定安安稳稳地留在父母身边。
我说,你终于回来了。
朋友点点头说,我经常会给家里打电话,但说的再多,也不能实实在在地照顾到,既然说那么多也没用,就不如留在他们身边。
关心话太多,说来说去没意义,就像不为承诺的再见,最多变成多余的胡萝卜。
所以就要陪在身边,就要昼夜相伴,要歪歪头就能靠到肩膀,要张张手就能互相拥抱。即使不用转身,也知道你在一直陪伴。
5.
后来朋友来保定,办完事情后叫我出去吃饭,他知道我爱吃甜,桌子上大多半都是甜的。
吃饭的时候,鱼香肉丝我一口都没动,朋友好奇,问我怎么不吃。
我说,胡萝卜太多,不好吃。
朋友大怒,擦,吃肉吃肉,吃死你,吃也长不胖,浪费粮食,浪费就是犯罪,老子报警抓你丫的。
我说,如果这道菜不放胡萝卜,就感觉少点什么,放多了吧,又感觉没什么意义,我又不是兔子。
朋友一脸茫然,我问他,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她是骗子,难道分别时不该说再见吗?
朋友说,应该啊。
既然应该说,说出来又没有意义,这是什么东西。
朋友想了会儿说,去他大爷的,爱是什么是什么,老子一人吃饱了混天黑,有钱有爱有酒喝,想那个做什么。
没有原因,看似还在,却已然消逝。
太多困惑,深挖意义,是没有意义。
朋友的戒指不知道丢在哪里。不用可惜,也不用寻找。你给过的东西,人家不要,就不要再给别人了,这是道德。
朋友的眼泪不知道丢在哪里。近在青海,也远在昨天。你珍视的东西,没人在意,就不要再随便送了,这是获得。
我和朋友吃完饭,从饭馆走出来的时候忽然下开了雪,很大,在我的印象里,保定下这么大的雪,还停留在我的高中时代。
下雪越来越不易,全在记忆里。回忆终归于叹息,会不会在意。
我是在晴天遇见你,现在正值冬季。风与花分居两地,如果可以微笑,我希望阳光洒在你脸颊,如果可以牵手,我希望落叶睡在你脚下。如果可以如果,我希望时间步入春天,穷极韶光把你撰写成书,雨露打湿扉页,用你的名字供我阅读,夜以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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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1-30 17:26:03 发布 丨 146961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