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语说一晌贪欢,却成了一念难罢

心情 追忆 外婆 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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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夜长多梦。在“并无别事”的月光下,反而染上爱做梦的恶习,更甚者,同一个人反复出现在我梦里,不得要领。我害怕这种无意识的执念,悄悄渗入我的脑神经以及全身骨髓,浸染成习。

仔细想来,世间万事都能忘怀,唯有对故人往事的眷恋,最难放下。昨夜不知何故,外婆走进了我的梦里——她已经有十来年没有来过我的梦里了。昨夜梦中,她端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拿着粗瓷碗喝着菖蒲酒,眼睛都笑弯了,对着我说:“等你长大了,就能陪外婆喝酒了。”

只是,在我还未长大时,外婆便去世了。以前听母亲说,梦见逝去的人,他们在梦里说过的事情,就是他们在那边的欲望。醒来后,走到阳台上,仰头,黑暗的夜里,远处的天空呈暗紫色。我向着南方轻声问道:“外婆在那边没酒喝了吗?”

凌晨天刚露鱼白,我从床上爬起来,给在老家的表弟打电话,请他带酒去外婆坟前祭奠。表弟不明所以然,在电话里不断的问我:

“姐,你怎么啦?”

“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呀?”

表弟见我不说原因,也不再问。只怪我清早扰了他的清梦,并答应起床后就去拜祭外婆。

以前看《徒然草》,吉田兼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为了消磨时间,就着手整理杂物。在大堆故纸中,竟看到过去友人的书信手迹,以及当时乘兴而作的画儿,内心即沉浸于对当日情景的回忆中。至于在世者的书信,看起来年代久远了,也一边回想着的是哪些年、哪些月的事,一边不禁感概万千。过去常用的器具,虽然平日里不太爱护,倒没什么损坏,看着,也让人黯然神伤。”

这种对故人的眷恋至情至性。去年山居的那段时间,我也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抚摸着外婆留给我的几样东西,好似又与外婆对话了一番,这是留在时光里的秘密。

记得那年,外婆下葬后,母亲与舅妈们整理外婆的遗物,都要拿去江边烧掉,我将外婆最喜爱的一个老式摆钟紧紧护在怀里。其他姊妹们,见到外婆的遗物避之不及,将逝者的东西放在身边,总觉不吉利。母亲将我拉至一旁,告诉我:“那是外婆的东西,烧掉之后会随着外婆而去的。你将她最喜欢的摆钟留着,外婆会不开心的。”

虽然如此,我依然不肯放手。最后母亲无奈,只好随我任性。姊妹们都认为我有病,好长一段时间,连小妹都不愿意挨着我,也不愿意与我同床睡觉了,她说好怕外婆来找我们。

外婆是在一个寒雨夜去世的,她走的时候,院子的墙根下,几个大缸里外婆种养的菖蒲,花香溢满了整个院子,那夜的菖蒲花格外的香气袭人。

记得以前看《浪客剑心追忆篇》,大多数人记住了里面女子的白梅香,我却对菖蒲情有独钟,这一切皆因外婆留在我身上的烙印太深太深。

我喜欢一切含蓄且张力强大的表达方式。可以说作为一部动漫电影,《浪客剑心追忆篇》在我心里几近完美。我很喜欢这部动漫电影所追求的“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的相随主题,最终却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结局。有人说这结局是惨烈的,我却觉这是人性及命运最常态的走向。

当你完完全全懂得这部动漫的主题,也会明白主题之下对植物的隐喻。雪代巴为了掩盖身份,用白梅香替代了她身上真正的菖蒲香味。菖蒲的香味原本不会引人注意,在阳光下没有什么特别,只有在下雨天才会散发特别的香味。

当雪代巴以一缕菖蒲花之香,去充当绯村剑心的刀鞘的时候,我开始注意此后所有电影中的植物意义。《浪客剑心追忆篇》里的借喻实在运用的巧妙和强大,以至于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当人们同时面对含蓄和直白两种表达方式的时候,含蓄总是比直白要有内在的张力。

菖蒲的花语是信仰者的幸福。雪代巴在死去的那一刻说“对不起,夫君”,一语双关,既是对前未婚夫大仇未报的歉意,又是对现任丈夫永世不能相随的道歉。亦如,在我年幼的那个寒雨夜,眼睁睁的看着外婆因病痛苦地走了,我只以为外婆睡了,还摇着外婆喊:“今夜院子里的菖蒲好香。”

前两天,“坐久落花多”书群里的书友们玩了一个“灵魂形象”的测试,我测试的灵魂形象竟然是菖蒲。没过几天,外婆便出现在我的梦里,或许天意如此。

以前外婆在世时,很喜欢种养菖蒲,酿菖蒲酒。外婆说:“饮菖蒲酒,可以祛避邪疫。”端午时节,也会悬菖蒲于门窗,梅雨季节到来,菖蒲的香味四处飘散。夏秋的夜里,燃烧菖蒲可以驱虫。

外婆去世之后,我便开始种养菖蒲。尽管这么些年,我没有安稳的待在一处,而是奔走天涯,但落脚之处,总会养一盆菖蒲。渐渐形成习惯,我甚至想过,我要种满一个园子的菖蒲,送给我爱的人。为此,我开始研究菖蒲如何酿酒。那时候年纪小,外婆并未告诉我菖蒲酿酒方子。

我一边幻想着坐在长满菖蒲的园子里,下雨天,燃菖蒲,闻菖蒲花香,与爱人喝着菖蒲酒,万物润雨细无声,那该多惬意。外婆若知道我将她会的东西传承下去,她也会开心的。然而,事到如今,并没有那样一个值得相送的人,我只好送给自己。

我一直认为外婆所会的东西,是一种符号,一种浸润到生活里的美。比如,外婆会在梅雨季节,用竹竿引瓦上的梅雨至粗瓷碗里,用来煮茶;外婆会种大部分人想不到的菖蒲,用来悬挂门窗或酿酒,都是极好的。而菖蒲散发香味的环境也是独特的,需在下雨天,这种富有内涵且张力强大的植物,与外婆留给我的印象融为一体。

外婆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菖蒲花香。但我知道,外婆不会缺酒喝。因为只要我在,外婆的酒就不会少。平日小酌后,无处诉说,我也会在心里与外婆喃喃酒语。

我和她说起那些所经之事,出其不意,在磨难中磨砺,即便有美好,也是稍纵即逝,直至荼蘼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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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12-06 21:32:44 发布 丨 17798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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