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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市,除了有几片极小被翻修的古建筑能证明它的与众不同外,其余的便和国内其他的省会城市毫无差别,雾霾笼罩,只能用20年要年年修缮的八车道是它布满全身的劣质刺青。几乎每个成年人都是老司机,总喜欢拍着车喇叭嚷嚷着:前面那人会不会开车呀。上下班时间总像便了秘般,老让C市的肛门堵得慌。人们总将天空幻想成一朵菊花,然后便造起了密密麻麻的高楼来发泄自己的欲望。
阿B,男,大学毕业三年,单身,异性恋,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普通到可以模糊掉面容和身材。朝九晚五、两点一线,从公司的电梯到回家的公车似乎是100米散步,在左右脚不知不觉的交替间,就到了一天的终点。
也不知何时开始,迷惘于庸碌中的阿B一到夜里就头疼,整宿整宿地失眠,上下眼皮就像水火不容的仇家打死也不肯握手言和,就算是在精神极度疲累时,情势也丝毫不减。
2、
熬不住的阿B走进了医院,主治大夫是4楼408室的孟大夫。阿B旋开门把,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消毒水味,一个带着细丝眼镜的平头中年男子坐在桌前,桌边墙壁上贴着一副大脑构造图,阿B向孟大夫介绍了自己的病情,孟大夫用拇指将阿B的眼皮往上扒了扒,随即又用压舌片压住了舌根,让阿B一阵反胃,直到量完血压后,孟大夫才在病历本上写写划划,字迹如同符咒,随后告诉阿B他是患上了抑郁症,并再三嘱咐:所开的药只在睡前服用两片即可,因此药镇神安眠之效浓烈,所以务必在7—10小时后,调好闹钟,将声音设置最大。
3、
服药第一天:
阿B将昨日烧水壶里烧的水倒入杯中,凉水冲着略微带点苦涩的白色药片咽过喉间,几分钟后,久违的睡意呼啸而来,像是生于烟雨南方的游子在干旱的西北遇到了雨水一般,身心俱被浸润。
慢慢的他进入了梦境,梦见自己昨日买的彩票竟然中了500万,笑得近乎疯癫的他,在某宝上买了个最贵的头套去领奖,他祖上三代所有的财富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一张张映着伟人笑容的红色纸片在他眼前晃荡的感觉如同一个秃子忽然间长满了飘逸的秀发。
还没等他从这财富带来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又发现自己买的另一张彩票也中了,但是金额不多,只有几百。于是,他试着又买了几张,结果发现张张都中了,金额从5元到万元不等。这种能力让他兴奋得如同发情的公牛,于是没来得及买任何东西的他开始了疯狂的买彩票,将心中所想的十几串号码买了个遍,并重重加注。
中奖,买彩票,中奖,买彩票,循环反复,他痴痴地沉陷于此,望着堆积如山的百元大钞懵懂而又狰狞的发笑。
忽然,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他仿佛溺水一般难受,鼻尖传来一股奇异的消毒水味道,他没来由地睁开眼睛,方知原来是大梦一场。
4、
服药第二天:
两颗药片下肚,很快,他又入了梦境。
阿B回到了匆匆校园,白衣飘飘、成绩优异的他成功地俘获了以前对他爱理不理的班花,在一次校庆的表演上,他的钢琴独奏和吉他弹唱更让他闻名于全校,一举成为了在女生口中谈论最多的风云人物。
班花女神多次主动找他补习,在课间操的来回间他总是能吸引到很多崇拜或羡慕的目光,于是,以前极度自卑的阿B变得越来越自信,直到自信变成了自负。
他把班花写给他的情书原封退回,并一脸浩然地对她挤出七个字:学习为重,等毕业。
拒绝曾经的女神,他内心的报复感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并决定要在毕业后破了她的身子,然后自己去顶尖的大学和她分隔两地逃脱责任。
毕业后,阿B和班花毫无意外地走在了一起,并用最美的情话、最不切实际却极其管用的甜言蜜语对她进行狂轰滥炸,终于,涉事未深的美丽少女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陷入了魔窟。
那一晚,他坐在宾馆里的一张床上,卫生间里充斥着她淋浴的声音,忽然,那声音变得越来越诡异,溺水的感觉和消毒水的味道又一次出现。
眼睁,梦醒。
5、
服药第三天:
他成了独孤求败的剑客,在武林中呼风唤雨,刚开始仗剑行侠;而后不分男女,只要不顺他眼,杀之;最后,他成为了武林的魔头,见谁杀谁,为了杀人而杀人,几个武林掌门联合与他决斗,不出三招,皆被他刺穿喉咙或心脏,他仰天大笑,随即熟悉的感觉和味道出现,眼睁,梦醒。
服药第四天:
他变成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权利至高无上,他享受权利带给他的快感,玩弄大臣于鼓掌,竟逼当朝一品大员吃自己的排泄物,在众官员的死谏声中,大发雷霆,派刀斧手对他们一一割耳剁指,大臣们痛苦嘶嚎,朝堂如地狱,恐惧的惊叫声慢慢变为熟悉的感觉,梦醒。
6、
服药第五天
临近周末,阿B有睡懒觉的习惯,也忘了将闹钟调好,于是这一晚,他是个食客,以吃为己任,一看到吃的就和斗牛犬见到筒子骨一般,口水直流。他无时不刻不在吃东西,世界上所有的飞禽走兽、山珍海味他都吃了个遍,明明肚子撑得不行,却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欲望,能吃的吃完了,便开始吃起人来,他能体会到从颈部下口和从脚趾下口的口感区别,并且不断尝试新的吃法,比如将皮都扒掉,然后用血水蒸熟,不用加盐,用刀叉切成一块一块,蘸醋食用。
肚子的胀痛感依然阻止不了他无休止的像夏天三伏时的太阳般的强烈食欲,一股脑儿的全是吃字。
就在他油炸一对百天的双胞胎时,冲天的油烟伴随着嗞嗞的油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悄然而至。
梦醒,手机铃声响起,阿B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是部门主管的电话:“阿B,都几点了,你人呢?赶快滚过来上班!”
7、
原来,阿B一睡竟是2天,阿B马上起床洗漱,忽然肚子咕咕直叫,仿佛一个啰嗦的老太婆不停地在对他说:“该吃东西了,该吃东西了。”
一阵阵饥饿感蚀骨袭来,似乎他再不进食,胃就要吃他的骨头了。
阿B强忍着饥饿,来到公司,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被罚了2天的工资。最最可悲的是暗恋很久的阿花居然在和公司其他员工一起嘲笑自己。
于是,阿B越来越离不开孟医生的药了,八个小时太短了!
不久后,阿B辞掉了工作,关闭了手机闹钟,将门反锁,4颗药片下肚,一梦3天,吃了两桶泡面。随后又将药片加至6颗,一梦5天,醒来后从床上爬起来都是一阵眩晕,十分费力,仿佛自己像没有翅膀的麻雀,想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他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口气喝了一瓶1L的矿泉水,随后又泡了3桶泡面,才感觉回过一点神来。
8、
阿B正想打开门出去走走,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是房东,说:“今天该交房租了。”阿B愣了愣,手在口袋里捣了两下,说:“我现金没有这么多,得去取。”
阿B拿着银行卡,ATM机里显示的数字让他心中一惊,408元,他向朋友借钱补齐了房租钱,便向医院走去,上了4楼,发现怎么也找不到408室,他问了走过来的护士,问了其他房间的医生,问了扫地的阿姨,答案都是4楼没有408房!脑科也没有一个带细丝眼睛的平头中年男!更没有一个叫孟医生的!
阿B在心里打了个激灵,惶恐、不安、哑口无言,口里念叨着:居然没有408、居然没有408、居然没有408。
回到家中,锁紧房门,将药瓶中剩下的18粒药片放入口中,不停地嚼着,本来苦涩的药片竟嚼不出丝毫味道,就像是舌头突然失去了知觉。
9、
阿B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在这场没有苏醒的睡梦中,他梦见了那个医院,4楼,408室,带细丝眼镜的平头中年男,本来模糊的脸逐渐清晰,那,是他自己!
尸臭引来了出租房内的苍蝇和虫子,也让警察打开了房门,尸检报告是:服用安眠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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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1-22 11:09:07 发布 丨 1747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