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纪念

亲情

许久许久之前就很想写些什么,纪念当时当刻的情怀。这种滋味堆积了几年,直到外公去世才写出来。

那年春天,坐在离乡回程的车上,很伤感,想要写点什么记下来,而后由于生活琐碎忙碌不堪,心中亦不清净,所以迟迟没有动笔。那时外公身体已大不如前,小脑萎缩和遗传性帕金森症越发严重,头和手抖得厉害,勉强可以自理,常常不认人,不知事,即便母亲在旁日日照顾,他也常常认不出。我从小在他膝下长大,所以外公格外疼爱我,那次回去探望,虽然好久没见,他还是一下认出我,吃饭的时候用颤抖的手拿起筷子,艰难的给我夹菜,菜掉在了桌子上,他转头看我,话语迟滞,说让我多吃点····,这一幕我永远也忘不了。 那次之后,我常常想起小时候,从小外公教我读书识字,做人做事,童年的记忆里多半都是在外公家宽敞的院子里玩耍,在硕大的葡萄架下面听他讲旧时的故事,彼时忽然觉得,那些故事还没听完,我已飞走,他已老去。

后来一次外公住院,病情严重,接到家里电话时我心里慌得很,马上放下一切启程回家,没顾上回去看望父母和外婆,就直接奔赴医院,外公看到我还是一眼认出来,说, 你怎么回来了,单位放假吗? 我眼泪忍不住漱漱的落,那时就想,如果外公就这么走了,我连尽孝的机会都没有了,岂不是此生最大遗憾,于是决定留在医院陪护,好好照顾他。那次之后愧疚减少了,可是回去看望的时间也更少了。后来外公常跟外婆念叨起我,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可是家人怕耽误我的工作,从没告诉过我,事后想起,心头滋味百转千回,我没有在他想念我的时候出现,此后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之后第三年的冬天,外公再次入院,此时的外公已经八十三岁高龄,生命终将走到尽头,尽管大家都有过心理准备,可在他弥留之际,在病床前,还是会万般不舍。起灵入葬那天母亲的哭声痛彻心扉,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相伴在侧。惟愿外公能魂归乐土,再无挂碍。

回去后我们想着要怎样安慰外婆,可外婆说她不哭,只是眼前会一幕幕的浮现出当年的种种。外婆十九岁嫁给外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婚那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自此六十几年,他们风雨同舟,抚养六个孩子长大成人。外婆回忆,当年穷苦,母亲和舅舅们小的时候,大家族决定分家,他们这一股不得宠,只分到几副碗筷,出来生存,起初连煮饭的锅都没有,孩子们嗷嗷待哺,衣食短缺,可想当年艰辛。小时候总是听到外婆抱怨,说外公不会疼人,可是嘴上这样说,生活上却还是对外公照顾周到,外公也的确是一个不会说软话的人,不会表达爱意,可他一生清正慈悲,对儿女和老人都尽职尽责,为了家庭付出与牺牲甚多。他们也都是旧时代的苦命人,外公家中排行老三,不得父母宠爱,幼时无助,累坏筋骨,缠病一生。外婆十三岁那年,她的父亲被土匪炸伤而死,家中无人做主,大伯和爷爷不准她读书,只好留在家中,劳作无数。时年饥荒瘟疫,饿殍遍地,能够存活下来,实属不易,所以他们一生相守,互相疼惜。外公先走了,此生已了,外婆说人间疾苦,无需再盼来生,只望百年后与外公乐土重聚。

关于母亲,外公去世,母亲是最难过的一个,因为她是一生未离开过外公外婆的,嫁给父亲后也是和二老比邻而居,近年来更是全身心照顾二老,日夜不离。我能想象失去爸爸的滋味,所以想念外公时我也从不在母亲面前哭。 后来去外公墓地祭扫,母亲跪地痛哭,我上前劝慰,支撑她起身时,忽然觉得母亲也已经老迈,年过六十,还要照顾外婆,只怪自己不够强大,能做的太少。母亲也是年幼失学,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只有她能够帮助外婆照顾家人。多年后,舅舅做起了生意,母亲仍旧断续帮忙,无怨无悔的付出,一生辛劳,落下病患。后来舅舅起家,大富大贵,可是我们的生活依旧拮据,回想诸多此类事,旁人偶有不平,可是母亲并不介怀,我想,我的母亲真的很像外婆,也很像外婆的母亲,她们都是踏踏实实任劳任怨的人,面对苦难与不公,从来都是安静平和,不争不抢。这样的品性也遗传给了我和姐姐,母亲常教导我们要知足感恩,不怨不念,心性清明,才不会负重而生。

我自大学起就独在异乡生活,每每心乱如麻时,就会想到家人,想起她们给予我的教导和疼爱,外公外婆,父亲母亲,他们都是读书不多的人,可他们却用实实在在的生活教会了我许多许多,我爱他们。

心中所感所念,今日得以抒发,外公逝世43天,以此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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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3-07 17:57:08 发布 丨 242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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