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人生 读书 父母 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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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为了让你努力读书,你的爸妈都想过什么招数?不知道他们的狠招是不是凑效?或许有些坑哥坑姐的招在今天看来根本就是哄小孩的,然而在我身上,的确凑效了。我爸妈的奇葩招数是:如果你不好好读书,就去跟那些人一样种田种地放牛!咋一听觉着没什么,吓唬不了谁是吧。然而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有个堂哥带我去放过牛,当然牛本身并不可怕,那天本来也好好的,牛在吃草,我看它吃,旁边的堂哥保驾护航,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堂哥竟然不在身边,不知道他去哪玩了。顿时我一阵惊慌,怎么办怎么办?万一牛跑了怎么办?当时我可能大概五六岁,这么点大的孩子根本拉不动它,我心里那个着急:找不到牛的话我该拿什么赔给伯伯?还好后来堂哥及时回来,傍晚的时候就把牛赶回家了。这是一件小事,但在我幼小的心灵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那就是:放牛是件可怕的事。所以每当我爸妈用这个理由来吓唬我,我再怎么贪玩都会硬着头皮学习。更奇葩的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害怕放牛。

后来我上了小学,刚开始在村里的一所普通的学校,一二年级的成绩都还不错,后来爸妈琢磨着把我送到县城,不大的县城里就两所小学:一小,二小,实力不相上下。不过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去了一所体校,这样,我莫名其妙成了田径队的一员,就在三年级的时候。体校的日子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就是晨练和晚练,一个星期下来感觉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酸痛到难以上下楼梯,可是我依然要自己洗衣服,这个时候我已经住在外婆家的小黑屋了。家里离县城有好几里路,为了方便我上学,爸妈把我送到了外婆家。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二小,二小离外婆家很远。如果走路去一小的话只需要五分钟,二小呢?最起码要二十分钟。为什么舍近求远呢?原因很简单,外婆外公是老中医,治好了二小一位副校长的病。即便如此,因为户口在农村,在县里上小学是要借读费的。由此看来我的父母对于读书是多么在乎,甚至可以说不惜一切代价。我本应该充满感激,有这么伟大的父母,宁愿自己身吃俭用,也要供女儿读书。可是无形之中,读书已经不只是为自己而读,也背上了父母的梦想的担子。妈妈小时候很苦,想读书家里穷送不起,唯一只供了最小的男孩(我的小舅舅)上大学。她本来学习很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唯一的重点高中,只可惜高考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考试结果可想而知,病好之后家里也决定不再供妈妈上学。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因此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而爸爸呢,很庆幸,他是家中最小的男娃,所以家里也只供了他一人念书学医。如今在医生的道路上越走越好,他当然感激家里的贡献,可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尤其在我们那样小山村,爸爸骨子里有一种希望子女光宗耀祖的思想,而读书,就是唯一的方式。他决定要为村里培养大学生甚至研究生博士生,总之,学历越高越好。噢,忘了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小我三岁。后来同样从农村到了县城,只不过她比我好一点,不需要去体校,也直接上了一小。现在在一个城市当实习医生,大学已经读了五年,还有三年。

他们不知道每个星期日下午要从家里出发去外婆家的时候,我们有多么不舍得。虽然我打记事起,印象中爸妈从来没有抱过我,哄过我,相反,唯一记忆深刻的是爸爸因为我贪玩追着我打,妈妈因为我学习不好也常常打骂我,她恨我不够聪明曾经拎着我的脑袋撞墙,用针刺我的脑顶,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变聪明点。你的妈妈会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轻声细语温柔地安慰你吗?很遗憾,我的妈妈不会,她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伤心难过。她的脾气着实不太好,对我从来都是呼来喝去,好像我是一只小狗,可能比小狗还惨,主人高兴的时候常常会摸摸它,也有温柔的时候,我的妈妈从来没有温和对待过我,连叫个名字都凶巴巴的,仿佛我是牢里的犯人。更重要的是,从小我就没有对话权,她说我一句,不管对错,我都没资格跟她讨论,我回答一句,她立马用家长权威威胁,骂到她累了为止。不知道你们的父母在你犯错的时候是不是首先讲道理,实在没办法才使用棍棒。我的妈妈不会,上初中的时候,两个好朋友到我家住,那是一个暑假的下午,妈妈出门买菜,临走前吩咐我把水闸开关打开,这样自来水就可以上到顶楼的蓄水池。结果我开错了开关,水不仅没上去,反而全都放走了。又正好赶上自来水停水,我妈回家的时候感觉很热,想去冲个澡,结果发现没水。你们猜怎么着,她立马朝着我破口大骂,正准备给我狠狠一巴掌的时候被我爸拦下来,接着她恶狠狠地冲我说:还不快把水给我挑回来!还在等什么?!于是一担又一担的水从井边被挑回来,又从一楼挑到四楼蓄水池。

或许有稍稍温柔一些的时刻,但真的凤毛麟角,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更多的时候,是长大后的某些夜里,哭着醒来,才知道原来她在我的梦里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即便这样,我依然对于那时候每周的离别难以释怀。

(二)

我真的很喜欢画画,我的第一幅画,在那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很有文艺气息的名字---《春》,也不知道从哪本日历上留下一小片带烫金的纸片,我就在这一块小小天地里画了一颗春意盎然,绿得很好看的树。那时候用的是玛丽的水彩颜料,当然,现在的玛丽也依然有名,虽然没有人教过我画画,可是我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我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了妈妈,当时我从来没有幻想过妈妈是一位善于发现孩子长处的家长,可以从一幅小画中看出我的小小天赋,然后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学画画,考美院。那是在我长大后才知道原来很多父母都愿意去给孩子一片发展自己爱好的天地。多年之后再问起爸妈,爸爸说他早就看出我很会画,画的小动物都活灵活现,可是当时根本没有钱送我学画画,可是,又可是,我心里默默地问:如果当时我偏要学画画,你们会送吗?他们的回答,不假思索一定是:不会。因为他们只希望家里出“正常”的大学生,参加“正常”的高考,最好考上名牌大学。画画在他们眼里,是一件不正经的事,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才会去干的,最多只能作为业余爱好,想要把画画当职业,没门。而为了我进重点高中和好大学,他们宁肯省吃俭用,再怎么苦,咬着牙关也要送。这跟他们看待画画的眼光简直是天壤之别。当然,那时候的我年纪虽小,但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就连一句“爸、妈,我可以考美术学院吗?”这样的话都没有跟他们提,一次也没有。

他们真的很忙,忙着挣钱,这无可非议,可是,他们对孩子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因为他们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暇顾及。在我和妹妹离家上学的日子,这些长长的岁月中,他们为了家里一些小事而吵吵闹闹,两个人打架也是常有的事情,虽然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可总是看的出妈妈对爸爸的抱怨,抱怨爸爸只会看病,其他什么事都不会!妈妈喋喋不休,爸爸默默不语,若爸爸回她一句,后果不堪设想。外婆清楚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也常常劝爸爸多多忍耐,因为妈妈压根不会听任何人的意见,包括外婆。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可是我极少见她待人以宽容,我所见的妈妈经常是脸色阴沉的,但凡有一件极小的事情不满意,都会发脾气。邻居有位好心的奶奶送过来一些卖剩下的白菜,妈妈都会嫌弃这些白菜打了水不好吃,而不是对奶奶表示感激,这样的嫌弃不仅仅是在背后抱怨,连当着奶奶的面都会这么说!小时候我喜欢跟着爷爷奶奶,我觉得爷爷奶奶待我和妹妹都很好,可是妈妈却经常说爷爷奶奶的坏话,从来不避讳小孩听了这样的话会有不好的影响。甚至在爷爷病重的时候都不让妹妹去看他,爷爷去世的时候也不让我从学校回家参加葬礼。有一天爸爸跟我提起这件事,他感慨到,你的爷爷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要不是为了你们,可能早跟她离了。我佩服爸爸的忍耐与责任心,这意味着一辈子受制于一个女人的坏脾气。

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爱是什么,因为感觉到爸妈是不相爱的,他们似乎也不是爱我的,我愿意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和妹妹好,所以打骂能够忍受就忍了。也试着努力好好学习,为他们增光,他们唯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我和妹妹学习好,得前几名。如此,他们所忍受的一切似乎因为孩子学习好而得到了安慰。他们从来不曾发现,我很自卑,从小就是,尤其害怕犯错,这跟妈妈的严厉管教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三)

大学时期,我仔细思考过什么样的人比较会赚钱,思来想去发现会说话的人比较会赚钱,比如,幽默的人,有自信的人。我深知自己这方面的缺点,所以极力想要改进,甚至省吃俭用拿生活费去报了一个卡耐基XX拓展训练班。我想要让自己变得自信,变得有幽默感。与此同时我还看了许多有关幽默的书,然而,遗憾的是,这些尝试都失败了。我还是我,自卑的我。当然,我所做的这些努力,爸妈都不知道。庆幸的是,毕业之后找了一份外企工作,公司氛围很好,老板也不错,慢慢的,我在这些繁杂的工作中找到了成就感,似乎也一点一点找到了自信。我很感激面试的时候老板收留了我,为什么用收留这两个字眼?因为我清楚记得当时我的表现不太好。正因为自卑,所以害怕面试,更加害怕面试失败。工作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活在世上还是有意义的。可是,对,又到了可是时间,情节依然如此老套,好景不长,这样的工作在父母看来依然不是正经工作,不是所谓的稳定工作,不是公务员,不是国企,不是事业单位,每次妈妈打电话给我,都在言辞中极力贬低我的工作,几乎没有一句问候的话语,语气非常不好,两年下来都是如此。她嫌弃我的工作时这么说:你就这点工资,只够养活你自己喽,你倒好,只顾着自己快乐,将来呢?将来我们老了怎么办?俨然我成了一个不会赡养老人的自私子女,要知道,那时我才走出校园开始工作没多久啊,能有多高的工资?后来他们想尽办法,帮我找到了一份银行的工作,在另一个城市,似乎也有些紧急,需要迅速做决定,我开始没答应,于是乎他们动用三姑六婆,但凡能够说得上话的,都劝过我。终于,我妥协了。如他们所愿,换了稳定工作,从此以后我的生活完全变样。辛苦倒还是小事,但我真的很不会拉业务,我清楚知道我的性格真的就不适合做业务,应酬方面就更加不行了。那时候每天下班差不多晚上十一点,走在回去路上,我常常跟一个很要好的同事诉苦,她很同情我,但也劝我还是留下来。可是我的内心常常呼喊,让我无法安心。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怎么还没离开这里?

很多的时候,我在思考一件只有人会思考的问题:人生的意义。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据我所见所知所闻,那些大大小小人物的一生,他们的人生体会,我都无法知道答案。可怜的父母为我做了那么多,他们美其名曰: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而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在滴血:我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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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3-08 11:20:35 发布 丨 9204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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