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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秘法之黑袍巫师”小正站在墙边,身旁是“追魂之月夜狼人”小鸣。
在他俩面前掐着腰的是幼儿园中二班的李娟老师,正横眉怒对。
我越喊你们跑得越快,好大胆!说说看,你们趁着午睡时间跑哪里去了。
小正心里窃喜,他跟小鸣已经商量好了,绝不把魔鬼洞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小鸣说,小正告诉我学校后院有面墙,打开就是魔鬼洞,我们去封印恶魔呢。
小正听到心碎的声音。
其他小朋友哄堂大笑。
李老师冷哼了声,你们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动画片看的吧,现在的电视啊,什么圣斗士,七龙珠,奥特曼,妖魔鬼怪的,我要是当了文化局长,立马就下令禁播这些,然后播出些小羊们在大草原上蹦蹦跳跳的动画片多好,你们俩说,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其他同伙。
小正看见了小朋友里笑得最夸张的小胖。
报告老师,还有小胖。
小胖的表情僵硬住了,转而变成了惊愕。
老师……我……我没有……
别狡辩了!你也站过来!其他人可以出去玩了。
教室里一片欢腾声。
只剩下三个人被郁闷地关在教室里。
小胖脸通红,质问小正,这次是你们俩溜出去的,我又没去,为什么要诬赖我?
小正说,我们喊你了,你睡得跟猪一样,如果你没睡那么死,不也就跟我们一起去了吗,所以没有冤枉你呀。
小胖点头说,倒也是。
小正说,小鸣你怎么把魔鬼洞的秘密说出来了,这么重要的秘密。
小鸣说,我觉得这些都是你骗我的,那墙后面根本就没有东西。
小正争辩说,没有东西为什么要用墙堵上呢?咦,小胖你干嘛去?
小胖蹑手蹑脚走向窗边,说,我看看他们在下面玩得怎么样。
小鸣说,老师说过不让我们离开墙边。
小胖说,老师又不在。
三个人趴在窗边,看着小朋友们在下面欢声笑语,心里都不是滋味。
小正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其实这一切都可能是个骗局。
小胖挠头,我觉得是,我越想越觉得我今天不该被罚。
小鸣说,我也觉得是,那面墙后面肯定什么都没有,你个大骗子。
小胖说,对,大骗子。
小正说,反弹,我说的是这幼儿园的秩序是个骗局。
哦?说说看。
小正凝眉思考了两分钟,说,我们其实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要打败想毁灭世界的大魔王,所以来到了大魔王的城堡,但大魔王会使用法术让我们产生幻觉,于是我们就变成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忘记了一切,那面墙就是封印,打破就能解除幻觉,老师之所以要罚我们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解除封印。
小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老师就是大魔王?
小正说,不,她只是大魔王的手下,真正的大魔王是……
园长?小鸣说。
对,就是园长。
小鸣指着楼下玩耍的小朋友们问,那他们呢?
小正说,他们,呃,嗯,那个,他们也是前来杀魔王的英雄,但都被魔王的幻觉控制了,像我们一样。
小鸣问,我们该怎么办?
小正说,很简单,我们要追寻自由。
怎么做?
破除封印呀!
小胖摇了摇头,封印太坚硬了,而且老师以后肯定会对我们严加看管,我们接近封印的机会会很少的。
小正点头,说,那我们就要想其他办法了。
这时小鸣拍了下小正的肩膀。
拍我干嘛?
小鸣指了指身后。
小正转头,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小飞四目相接。
小正低声对小胖和小鸣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死守住我们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他。
两人狠狠点头。
你们在聊什么?
三人摇头。
你们不说我就去告李老师,告你们没有在墙角罚站。
小正冒出冷汗,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
天呀,这是真的吗?怪不得我总感觉体内被压抑了一些说不出的力量。
当然是真的啦。
那我们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小朋友大家一起反抗吧。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小正想了半天,说,我们得先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在这之前人多嘴杂。
小飞说,好那就先我们四个人结盟。
小正说,那你得先重新记起你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
就是你没被大魔王洗脑之前的身份。比如我,是“秘法之黑袍巫师”,小鸣是“追魂之月夜狼人”,小胖是……
小胖抢着说道,我是“怒狮之疯狂战士”,小正你太厉害了,我原本以为这个名字只是我们说着玩的,想不到这才是我们的真实身份,呼哈呼哈嘿。
他比划起来。
小飞皱眉。
我想不出来……怎么办……
小胖说,随便编个呀。
小正说,什么叫编?编怎么行,要发自内心地想起来才行。
小飞说,你们的名字怎么都像是坏蛋呀。
小鸣说,那你编个正面一点的平衡一下吧。
小正再次强调,不是编,是回想!
小飞绞尽脑汁,终于想到,我就是“光明之圣十字军”!
哇噻!
三人鼓起掌来。
糟糕,他们回来了!快去罚站!
小朋友都回到教室后,李老师看到三个人站得很认真,就让他们回座位了。
下面开始音乐课。李老师宣布说。
我教大家唱首歌,跟着我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小正,你怎么不唱?
小正摇头。
你哑巴啦!
小正依然摇头。
墙角站着去!
小正走到墙角边。小飞离他很近,问,喂你怎么不唱啊?
小正小声说,这个旋律你不觉得很怪吗?我怀疑这个是给我们洗脑用的。
小飞恍然大悟。
一分钟后,他站到了小正身边。
2
生在三线小城市的幸运就是,朋友们之间离得都很近。
再加上上学都是按片区,所以很多人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都是熟悉的面孔。
英雄四人组的家之间的距离就以幼儿园为半径不超过500米。
他们约好了去小鸣家商量反抗事宜。
小正和小胖家距离最近,同一栋楼。
他俩在楼下碰头,小正说,记住,我们直接去小鸣家里,路上有任何引诱都不要回头,那是恶魔造出的幻觉。
小胖说,好。
两人昂首前进。
小正小胖,来一起玩弹球吧。
去你的。
小正小胖,来一起玩扔沙袋吧。
去你的。
小正小胖,来一起玩呼画片吧。
去你的。
小正小胖……
去你的。
两人终于来到了小鸣家。
小鸣和小飞正在玩游戏机。
魂斗罗。
小正说,别玩了,我们要商量计划了。
小鸣说,我再玩一关,冰天雪地,马上好了。
小胖说,我也想玩。
小正咽了口唾沫,那我也要玩。
双人模式,魂斗罗,战斗中。
小胖说,我想一命通关,可为什么每次都差一点。
小飞说,那也比我厉害,我每次都坚持不到几步。
小正说,不行了,不能再玩了,已经这么久了,计划还没商量呢。
小飞说,我还想再玩一把。
小胖说,我也是。
小正说,那我也要玩。
双人模式,魂斗罗,继续战斗中。
小正说,不行了,绝对不能再玩了,大事不能耽误。
其余三个人说,好。
小正说,我们会议的第一项,是要制定计划的名称,谁有好意见吗?
小胖说,就叫魂斗罗计划吧。
小飞说,我同意。
小鸣说,我也同意。
小正说,好,那就叫魂斗罗计划。
这时门外传来了小鸣妈妈的声音。
小正,你妈妈喊你们回家吃饭。
小正说,今天会议先开到这里,收获很大,其余的我们明天去幼儿园商量。
小鸣说,好,保重。
3
第二天,幼儿园,户外游戏课。
英雄四人组远离跷跷板和旋转车,聚集在厕所前的花丛边,面色沉重。
小正说,昨天的《圣斗士》都看了吧。
三人点头。
沙迦的“六道轮回”这个招数就像极了我们中的幻觉法术,等于把我们流放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
三人听了痛心疾首。
小胖说,那该怎么办。
小正说,昨天我想了很久,要破除幻觉封印,必须先占领学校。
小胖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占领吧。
小正打了一下小胖的脑袋,说,笨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小胖说,老师教的“8”就是两个圆圈,哪里有撇呀?
小正说,所以你看,我们这个世界有这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小飞说,占领学校必须发动其他小朋友的力量,不然只凭我们是不可能的。
小鸣说,我同意小飞的想法,我们必须让其他小朋友也明白真相。
小正说,好,我也同意,这个就是计划的第一步啦,我们继续讨论第二步。
小飞说,我们发动小朋友,控制住所有老师,把她们关在教室里,最后再控制园长。
小正说,对,小飞的这个计划好。
小鸣说,接着我们就打破封印,解除幻觉。
小正说,不行,封印太坚固,不是一天两天能打通的。
小胖说,那怎么办,放学我妈妈就来接我了,那我们的计划不就被发现了,我最怕我妈妈了,她劲很大,绝对能打赢像我们这样的五十个小朋友。
小正想了想说,可以这样,我们把老师关在厕所里,不让她们见家长,第二天我们来了给她们带点干脆面吃,不至于饿着他们。
小鸣说,那她们家里人看到她们没回家不会来找吗?
小正想了想说,可以这样,我们让老师给她们自己家里打电话,说晚上有事不回去了,这样她们家里就不会怀疑了。
小鸣说,她们会打吗?
小正说,我们站在她们身边逼她们打。
小飞说,那我们是不是该有武器?
小正环顾一下四周,捡起了一根树枝。
这个可以当武器。
小胖说,还有教室里的扫帚也可以,我妈妈用它打得我超级痛。
小正说,对,扫帚可以,但小胖你要看好你妈妈,她是个很大的威胁。
小胖点头说,我尽量。
小飞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看门的王爷爷。
小正一跺脚,对哦。
王爷爷膀粗腰圆,人高马大,坐镇门口传达室,门神一般的存在,不先把他搞定,他就能搞定二百个小朋友,战斗力四倍于小胖妈。
小正说,那我们的计划就改变一下,先控制看门王爷爷,然后再控制老师们。
其余人说,好。
小正说,那我们就开始讨论怎么发动小朋友吧。
小鸣说,嘘,有人过来了。
小正小胖小鸣小飞,你们要不要来玩三个字。
去你的。
4
经过几天的周密准备,英雄四人组魂斗罗双人模式接近一命通关,并且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流程。
不对,重新说一遍。
经过几天的周密准备,英雄四人组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流程,并且魂斗罗双人模式也接近一命通关。
放学前,他们聚在一起商议。
小正说,明天早晨我们开始跟小朋友讲述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尽量要发动所有小朋友,就算有人不信,也许诺给他们一块糖让他们不要告诉老师。
小胖说,那需要多少糖呢?
小正说,笨,你不懂什么叫许诺吗?就是不用给他们,骗他们。我们先每个人发动十个,然后再让这十个人发动十个人,昨天我让我叔帮我算了一下,这样很快就能发动所有小朋友了。
小飞说,真是个好计划。
小正说,发动完小朋友的第二天,也就是明天的明天,我们就开始行动,我爸爸告诉我,做事情不能拖拉。
小飞说,完美。
小正说,那我们今天晚上就不去小鸣家了,都早点休息,明天准备行动。
小胖说,好,就这么定了,我妈妈来接我了,再见。
再见。
5
第二天一早,小鸣妈妈喊,小鸣,小正打给你的电话。
喂,小正,早上好。
不好,我整个人都不好,烦死了,我们竟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六。
没关系,来我家玩游戏机吧。
好,你等我。
四个人再次聚集在小鸣家。
魂斗罗双人模式成功一命通关。小正说这预示着他们的计划将会非常顺利。
星期一,四个人早早来到学校,分头去说服小朋友。
经过一天的苦口婆心,威逼利诱,快放学的时候各自带领被说服的小朋友来到了厕所前的花丛边。
小鸣看了看,说,太少。
小胖说,我查查多少个,1,2,3,4,5,6,7,8,9,10,我不会数十以上怎么办。
小正说,笨,我们分开数,你数到9就不要数了,剩下的我来。
小胖说,好,1,2,3,4,5,6,7,8,9。
小正接着数,1,2,3,4,5,6,7,8。
小胖说,我9个你8个。
小正说,好,我们总共有98个小朋友,这是我们的主力军,我们明天就开始行动。
小鸣说,我觉得还是太少。
小正说,少不要紧,关键是不能拖拉,不然明天我们没有糖给那些小朋友的话就暴露了,他们告诉老师怎么办。
有个新加入的小朋友说,什么?你们给糖都是假的?那我不干了。
小正着急,你们的糖不会少,你们是被幻觉法术迷住的英雄,怎么可以为了一块糖就忘记使命呢。
新加入的小朋友说,糖不少就好。
小正说,大家今天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晨听我号令,我们早晨先各自找一把顺手的武器,然后攻占传达室,控制看门的王爷爷,然后冲到各个教室,控制老师,同学们虽然今天没有响应我们,但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害怕,等明天一看我们开始行动了,他们也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等控制了老师之后我们就去园长办公室,控制园长。
另一个新加入的小朋友说,如果我们失败了怎么办,老师会不会告诉家长,会不会打我们。
小正说,不会失败的,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那个小朋友说,我还是害怕,魔王的力量一般都很大。
小正说,不用害怕,花开了,会有凋谢的一天,星星是璀璨的,也会有消失光芒的一天,这个地球,太阳,这个银河系,甚至连整个宇宙,都有死亡的时候。人的一生和这些相比,简直就像是刹那间的事,在那样一个瞬间,人降生了。笑着、哭着、战斗、伤害、喜悦、悲伤、憎恶、爱,一切都只是刹那间的邂逅,而最后都要归入死的永眠。
小胖说,哇塞,你把动画片里圣斗士沙迦的台词都背下来啦!太厉害了。
小正说,你一定记错了,这一集我没看。
小胖说,我肯定没记错啊。
小正说,这不是重点,那个什么,大家都明白我们的计划了没有?
大家说,明白了。
小正说,好,现在解散,我们各自等家长接我们回家,明天一早这里集合,开始行动!
自由万岁。
6
英雄四人组等得很焦急。
集合的时间到了,但是仍然只有他们四个。
小鸣问,怎么办,人太少了。
小飞说,要不我们今天再叫叫人,行动改在明天吧。
小正说,不行,那我们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这样,我们各自去找昨天说服的人,问问什么情况,然后这里集合。
好。
四个人像脱肛的野马分头行动。
然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这里。
小正说,看来还是只有我们四个人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事情都到这一步,只能拼了,大家跟着我喊,我是“秘法之黑袍巫师”小鸣,自由万岁。
我是“秘法之黑袍巫师”小鸣……
笨蛋,是喊自己的身份。
哦,我是“怒狮之疯狂战士”小胖,自由万岁。
我是“追魂之月夜狼人”小鸣,自由万岁。
我是“光明之圣十子军”小飞,自由万岁。
我是“世界无敌大力金刚之佛山无影脚”小森,自由万岁。
四人扭头,看到了昨天新加入的说害怕的那个小朋友。
小正眼泪涌了出来,小森,你是真正的勇士。
小森狠狠点头,为了自由,打倒大魔王。
冲啊!
事后,英雄四人组经过多次反思,最终确认,是误判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才使这次周密的计划付之一炬。
不然也不至于在实施计划第一步的时候,被刚刚睡醒的看门王大爷,一举歼灭。
6
时光匆匆流过。
二十年荏苒。
长大后的“追魂之月夜狼人”小鸣去了美国,过上了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
长大后的“光明之圣十字军”小飞去了杭州,成了一名编导,他说自己有个导演梦,最想拍的就是童年时光,那是属于自己的低龄简配版致青春。
长大后的“怒狮之疯狂战士”小胖不幸罹患了白血病,原本二百多斤的他后来瘦得皮包骨头。
他在越洋电话里对小鸣说,兄弟你下次过来咱们再玩一遍魂斗罗,这次绝对一命通关。
小胖去世后一年零三个月,“秘法之黑袍巫师”小正在电脑前通宵写完了这篇文章,写到最后泣不能已。
生在三四线小城市的悲哀就在于,朋友们离得都太远。
我很想你们。
我很想你们。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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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3-11 19:47:05 发布 丨 17160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