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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记得刚上大学时花钱不做计划,每个月的月初,几乎天天和朋友出去潇洒,通宵,泡澡,四处跑,撸串撸得嘴角冒火星子。
结果就是几个人月末饿得直喊妈妈,肖晓就是喊声最响的一个。
有次度饥荒,两天吃了三桶泡面。到第三天晚上,肖晓饿得哭了,用手背擦擦眼泪和我说,夏茵丹,我想吃饭。
我说,老子也想吃饭,可你有钱吗?
肖晓说,我不管,我就要吃饭。
哭了五分钟后,肖晓突然咧着嘴跑来说,对了,学校的湖里有鸭子,我们去捉鸭子吃好不好?
好你个溜溜球。鸭子是属于学校的,偷拿公家财产,大家戳你脊梁骨。
肖晓听完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管,老子饿,下个月我们计划着过日子好不好?
我说,每个月底都发誓,到了月初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肖晓不管,擦擦眼泪就拉着我们往外跑,走走走,我们去发誓,这次当着鸭子的面,再反悔就让大家戳我脊梁骨。
大半夜被这货拉到湖边,发完誓他觉得还不够,转身对我们说,不然我们在湖里撒泡尿吧,证明我们曾来过。
明明一滴酒都没有喝,却醉得神魂颠倒。
懒得理他,转身往回走。
肖晓扭着头喊,喂,你们等等我啊。
继续走,没几步听见后面随着晚风弱弱地传来一句,操,尿手上了。
2.
发完誓,可日子还是要过,几个人还是饿得哭天喊地。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女生,递给肖晓一个信封说,听说你们没饭吃了,给你,记得还我。
肖晓看着信封又哭了,我不要吃信封,我不要。
女生说,信封里有钱。
肖晓还是哭,我不要吃钱,我要吃面包,面包啊。
女生扔下信封就走了,肖晓拿着信封大声喊,喂,你叫什么啊?
女生没有回头。
肖晓回来打开信封,里面是十张一百元,平平整整的。
肖晓掰着手指头说,十乘以一百,那就是一千元,我们有吃的了!
举国欢庆,浪里个浪~
靠着这一千元熬过月末,下个月肖晓继续潇洒。
我说,别作了,要被戳脊梁骨了。
肖晓整整头发说,不怕不怕,有天降女菩萨,哈哈哈。
果然到了月末,肖晓饿得喊妈妈时,女生又拿来一个信封,这次里面有八百。
女生说,我把它借给你,下个月你要和我一起吃食堂。
肖晓说,不要,食堂不好吃。
女生说,那我不借给你了。
肖晓说,别,那我每天和你吃一次食堂。
女生想了想说,好吧,说话要算数。
肖晓说,算数,我发誓,反悔就让大家戳我脊梁骨。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再听到肖晓饿得喊妈妈了。
结果摆脱了饥饿的肖晓,居然还有了存款,然后浩浩荡荡地计划着出游。
他说,银行卡里就不能有富余的钱,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哈哈哈。
肖晓的计划里是一个人,女生却也跟去了。
我问他,女生是不是喜欢你?
肖晓说,哈哈哈,要不是饿得喊妈妈时,还真的很难想到她呢。
3.
14年底,女生恋爱了。
朋友问肖晓,为什么?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肖晓说,呸,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本身就该在一起啊,他们很配,哈哈哈。
朋友问,哪里配了?
肖晓说,他们人品都一样好,他们长得都一样好看,他们都一样,一样有钱。。。
后来女生又找到肖晓,依旧递给他一个信封。
女生说,呐,给你,以后不要饿着自己。
肖晓接过信封。女生说,记得还我。
肖晓说,好。
肖晓打开信封,十张一百元,四张五十元,依旧平平整整的。
肖晓还是掰着手指头算,她借给我三次钱,一次一千,一次八百,这次一千二,现在我欠她三千元了。
我听完叹了口气,在一段温存的记忆过后,就只剩下一张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人民币了。
我在想,在那些难搞的日子里,如果女生不出现,肖晓会饿死吗?
不会。
那么在需要的时候,你出现了,谢谢你,即使我没有延续故事的勇气。
我在想,如果不胡乱的花钱,还会有关键时刻的难熬吗?
不会。
那么在离开的时候,我没开口,别在意,其实我只想放慢走散的轨迹。
4.
后来,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忙碌到容易忘记。
我也一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忙得裤子都掉了好几次。
期间有次我去北京。肖晓请假出来陪我吃晚饭,夜很深,风吹到身上凉凉的。
两人从鼓楼走到后海,肖晓挑了一家小饭馆说,这里的口味不错,老板人也好,我平时经常来,你尝尝。
我说,好。
老板端上来一大盆羊肉,几瓶啤酒,然后和我们说,这里不打烊,你们可以慢慢吃。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肖晓指指眼前的饭桌说,很好啊,你看,有酒有肉。
我点点头。
一杯又一杯,肖晓笑着问我,你怀念那些饿肚子的时光吗?
我想了下说,其实我怀念每一分流走的时光,所以那些对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肖晓说,也对。
我知道他在思念,我对他说,后来你把钱还给她了吗?
肖晓摇摇头。
我有些吃惊,为什么?
肖晓叹了口气说,你说两个人,分别时走得干干净净,是不是以后就再也没有挂念的理由了?
我愣了下说,我不是很明白。
肖晓说,那段时间,我是想带她走,可我连自己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知道有天我们会走远,我没有能力让她觉得亏欠,所以我就要欠她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回想起来的余地。
肖晓说着的时候不断地用筷子戳着饭桌,轻轻地,一下,两下,三下……跟着节奏,全世界都像在做一个梦,梦见一望无际的深夜,包裹着你所有的记忆,然后变成一个温柔的季节。
我知道你生长在这个季节,所以我大声地说,我想你。我随手摘下的花朵,虽然已经开始凋谢,花瓣零落在窗台,却依旧记载着你经过的香气。
因为放不下,因为舍不得,因为还要想念,所以才要互相亏欠。
我听得哑口无言,老板见桌子上的酒瓶已经见底,又拿来些放在一旁,然后转身挑开窗帘。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窗外的挂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肖晓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在一堆卡中翻了半天,然后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说,就是这张银行卡,你看到没有。
我点点头。
肖晓说,这张卡里只有三千块,我刚来这里没有工作,没钱吃饭的时候不去碰它。被房东赶出来的时候不去碰它,无论以后过多久,我都不会去碰它,我知道,有它我才可以撑下去。
我也知道,对于他来说,每年存款堆积,山珍海味不停轮转,但当肚子饿时,还是会想起那一张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三千元。
“呐,给你,以后不要饿肚子,记得还我。”
“好。”
可是没有人会来讨债。
我想带你走,可我连自己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简单的我喜欢你,却总是说不出口。
我渴望变成卷着月光的海浪,打散在窗上的雨滴,三月斑斓的风,即使没有声音,你也可以感觉到。我希望当我走过泱泱四季,你乘坐的列车也刚好到站,你转身呼吸到春天的空气,踏过夏天的涟漪,都是我日复一日的想念。而我等到路灯亮起,就可以抱抱你的影子,然后换我一夜安眠。
我想,时间的债务,大概只能用时间去偿还了吧。
错过谁,辜负谁,亏欠谁,一笔笔账目在生命里不停地盘算,想要偿还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想,大概在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永远存在着一场有关时光的亏欠,而你就是最大的债户,也是永恒不变的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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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4-07 15:06:48 发布 丨 21691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