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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醒来,摸索着看下时间,才清晨四点半。莫名的慌乱从心底而起。不明所以地弓着耳朵听,果然,听到了厨房开关门的声音。开始忧心忡忡地去“享受”这种静止的时间流动。
每一个赶早离家的日子,肆无忌惮地睡着,从不担心时间问题。因为总是有母亲,在无声无息的时间点,起床做饭、叫早,甚至会招到睡不醒的自己的怒斥!第一次,这么害怕这种拥有,她身体和精神大不如从前,开始有了各种中老年疾病。原来,母爱,也有患得患失的一天。
在回家之前,便跟他们打过招呼,只有两天呆在家的日子,不必忙碌准备。头天中午到家,吃了闭门羹,心里暗暗不爽,提前跟父亲说了时间,他怎么还是迟到了?在家门口徘徊几步,闻着隔壁家里飘来的饭香,不安和焦躁愈演愈烈!终于,又过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看到了父亲归来的身影,焦躁感让我惊叹,为何每次等待他们的时间,一分钟就是一个世纪?
父亲的头发,凌乱,以及那个我从小最喜欢用来形容老年人的形容词——“花白”。他看出了我的急躁,用少有的不安的语气跟我说“路上堵车”。我扭头擦下不争气的眼泪,难以去细揣这个中滋味。多少次因为自己没有时间观念,迟到了跟领导随意编造理由为“堵车”,堂而皇之地以为,我解释了,领导就必须认可,一旦引来责怪,心底便怒骂其八辈祖宗。然而,老实巴交的父亲,极其不安地向我解释晚回来五分钟的缘由时,我变得羞愧难当。心里再清楚不过,当日是一年一度的庙会,父亲母亲肯定早几日便已摩拳擦掌地准备着当日庙会时候,生意的张罗。父亲要边忙着招呼光临母亲生意的客户,还要时不时打电话问我到了哪里。当他忙不迭地欲第一时间赶回来,却遇到大中午满街逛庙会的人流,是的,他在从远方归来的女儿面前,迟到了!而这个女儿,却习惯了每一次远归后的父亲母亲在家的等待,区区五分钟,便心生情绪。没错呀,你生活的城市,喧哗不已,在资本家企业里繁忙地工作和稀少的休息时间中,你变得易怒易躁,于是,你将全部情绪,打包,带回到一年难折返三次的家里。爸爸,怎么办,有一天,我做了母亲,当我的孩子这样对待我的时候,我拿哪种心情面对?
在等待父亲回来开门的时间段,小人心也没忘记作祟——家里可有饭菜准备?进门后,先奔厨房,果不其然,冷锅冷灶!克制克制克制!转身找话题跟父亲寒暄几句,伺机问下我的午饭该如何打发。发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喊我进屋子里来,于是,我又一次惊讶地见识了老两口的特异功能。看似父亲百无聊赖地介绍,我却一件件地发现:即使他们不出现,也早将抓住孩子胃口的美食全权留住。说是美食,一点不假。客厅桌子上盆子里摞着的焦黄酥脆的麻叶,还有圆滚滚的家乡的瓜果,冰箱里塞满了我和弟弟从小都爱吃的各式小菜,当看到父亲抽开冰箱中层抽屉时出现在我面前的食物,我再也忍不住地尖叫出声。每逢四月,槐香的季节,我的狗鼻子和胃都忍不住去垂涎年少时最热衷的蒸槐花和煎槐花。未回来之前无意间跟母亲说了一句,家里槐花还开着吗,清楚地记得,母亲说早开过了,心里小小沮丧后,便将小要求搁置一边。瞅着眼前规规矩矩地被母亲用麻布精心围起来的满屉的槐花,惊叹不已。爸爸随口说(我家人全部都擅长伪装情绪的这种语气),有什么大惊小怪,你妈两天前就蒸好的。我也用同样不经意的语气问,哪里来的槐花。他神秘地回我,有就吃着呗。
他们总能想到办法去满足孩子!这便是父母与孩子的不同之处吧。成年后,会用尽办法让男女朋友欢心,却理所应当地对父母疏远。能千山万水一下子出现在伴侣身边,却无视着父母亲说不忙了给家里来个电话。我们总抽不出这个电话的时间,甚至会当作不得已而例行的义务去执行。想一想,他们可怜至极!
“烦不烦,当初是你放线让我读书,走出小地方,如今,却想收回线,怎么那么纠结?”经常跟母亲因此而争执不已。这个问题,恐怕他们也是矛盾不已。争执不下后,你选择定居外地,最后妥协的一定是他们,从头到尾,你赌定了父母会输。
父亲匆匆地回来,给我拉出了一大堆我们爱吃的家长的味道。我说,爸,以后总想吃怎么办,他说想吃就想办法给寄去。哎,小女子怎么那么容易泪崩!父亲不再奢望说你想吃就回来,而是说,寄去。我敏感的心剧烈害怕,别对我失望好吗,我是爱你们的呀!再三交代后,他就走了,去给母亲帮忙。当我在家享受着他们给我准备的一切的时候,我知道他们凑合着解决了午餐的温饱问题。我吃出了家的味道,爱的味道,却明白,这味道随着跟家距离的拉长变得难得,我甚至不忍心去想成家后的更难得!
回忆那么长,很简单就拥有的家乡味道,变得如此奢侈!茶足饭饱后开始睡觉,中间爷爷过来一次,喊我回去吃饭,用休息的借口将其打发走后,我满脑子都是他衰老的慈爱的眼神。二十年不曾拥有了吧?留着后说!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父亲母亲的车响。摸索着起来,发现天色将晚。羞愧没提前做饭,母亲累了一天,一定精疲力尽,打算先一步去厨房准备,却被母亲阻拦,这个场景很熟悉。很多次假模假样去做饭,都会被母亲以“你衣服别弄脏”的理由而拒绝,我也就顺其自然在她旁边充当话痨。之前这个时候,总是想拉弟弟一起做双人话痨,如今弟弟已经成人,不再愿意参与,习惯了饭熟后落座,每每都会有些许失落。
哪怕你长到30岁,在父母眼里始终是孩子。晚饭后,母亲催促父亲带我们去看夜戏,一下子燃起我儿时的冲动。一路飞奔,远远就看到了那个久违的戏台。南阳豫剧团的演出, 走过去,迅速进入到戏段中去 ,唱的正是“生母寻儿,儿成状元,双母争儿”的老段子。再次重温,比看一则老电影还来劲。来的恰是时候,正直高潮,老旦唱腔的生母,声泪俱下地哭诉寻儿的艰辛,高堂上为官的养父深明大义欲劝儿认亲,场面格外动人。虽然乡村大戏台音箱效果不尽人意,但台上戏剧演员依旧唱念坐打,手眼身法步演绎得情真意切。巡视下周围有不少老人已经轻拭眼泪,自己也被这景象感染地思绪万千。在完全无网络,只有广播和黑白电视的纯净时代,但凡周围有庙会,必唱大戏,最快乐的就是跟弟弟搬着小凳子,穿过田间小路,跟随着人群,一路欢歌,坐在大戏台前,等着生旦净末丑上阵。由于看夜戏的经历,中学课本里面鲁迅先生的夜戏自是喜欢得不得了。在一知半解的戏文里,渐渐懂了一些些道理,学会代入自己的生活。也是从那个时候,戏剧、影视、广播、文学在我的心灵深处逐渐播下种子。也正是母亲的非同之处,她那未了的才情,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的一生。梨园情,情起家乡,情系我的亲人。
大吃大喝了一天多,有着前所未有的安逸,踏实地入睡,哪怕赖死在家里的沙发和床上,都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怎样。这半年,家里有点点微妙的变化。母亲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女儿对象选择的问题,儿子快不快乐的问题,都让母亲忧心,平添一份心病。心疼弟弟在遭受着困境,情感很是受挫,因此他关起心门拒绝跟我们交流,我也何尝不是跟母亲一样。作为年龄差距不大的同龄人,我更体会弟弟的处境,在欲替他解忧被拒绝后,也劝自己放心下来。人总是要学着承受苦难,一切向前看。在我最是青春叛逆期,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小男子汉给了我督促和无尽的勇气,使我鼓起榜样的力量,一路向前。我知道他也会勇敢!只想让他知道,爱你只求你快乐,于我是如此,更何况母亲?
此时,在返程的车上,写下闲言碎语。做了一年多自由撰稿,能够静下心来记录自己真实生活的篇章占我所写狗皮膏药的百分之一。当越来越领悟生活的过程中,愿自己给生活留下些什么。尤其回到今天早晨,与其说害怕拥有,倒不如说害怕突然有一天,睡醒起来,发现那个赶在夜幕里起床忙碌的身影不在。憎恨每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的人生,跟父亲母亲交织的人生,还有几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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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5-04 15:29:14 发布 丨 7936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