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是个少年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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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店里靠边的位置,残留着抹布痕迹油油的桌子,服务员“啪”得放下一次性餐具就匆忙离开。对面坐着我的两个发小,左边这个戴眼镜的卷毛叫灯泡,右边板刷头黑皮肤的叫水草,刚从部队回来。

服务员端来一盆鸳鸯锅,开上火,没一会就烟雾缭绕起来。穿过浓浓胡椒味的雾气,我感叹水草初中那会就黑,现在又在军队里滚了两年,这黑色素沉淀得已经和非洲朋友有得一拼。

孔老夫子说过,“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私以为说得很对。

下锅的蔬菜和肉推过来了,我自觉地把培根、牛肉、生菜一一端上来。灯泡倒是还好,水草毕竟是两年没见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干脆只盯着锅里的汤,等时机到涮肉吃。

做小人多好,吃吃喝喝的交情最甘醇!

初中毕业,水草没读高中,也没和其他分数不够的同学一样去读职校,而是在家里浪着。我们跟他说,这一天到晚在家你不闲得慌啊,倒是不担心他吃白饭,他们家的家底还是够他闲的。虽然我和灯泡都为他不齿,但是本人好像完全不害臊。

整日里闲来晃去,不是钓鱼就是养花,我说他两句,他就义正言辞:“急什么?我可是要当特种兵的人,过段时间就要兵检的,现在在锻炼身体。”我想一想,身体是要锻炼,只是钓鱼能锻炼身体?不过也不再多说。

没成想,他倒是来劲了:“我跟你说,到时候我当上特种兵,你别来抢银行啊,到时候我可是一枪一个准,没人能救得了你。”

嘿,我真是醉了。我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怎么就想不通要去抢银行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水草突然开口来一句:

“谈小西,你变了。”

2

我穿过烟雾看他一脸严肃,像是在给我这死刑犯下判决书。瞬间我浑身一抖,像是从温暖的室内出来突然被寒风吹了一激灵。

我抬头,一脸庄重地问:“你倒是说说咋变了?”

我认为,面对长久不见的朋友,千万不能说“你变了”或“你没变”。说“变了”,对方觉得自己不复当年单纯可爱;说“没变”,对方又觉得是在被骂不思进取。

水草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臭脸,自顾自地说:“你看你以前都会主动找我们出来玩的。”

“可是你看,这次我回来,你都不问一声。”一脸无辜地望着我。瞬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隔壁家那只黑猫,通体黑色,眼镜贼亮。

望得我心一虚,岔开话题:“你不是要做特种兵吗?怎么没两年就回来了?”

我这么一问,灯泡也好奇地望着他,水草的眼神黯了黯,说:“唉,特种兵,哪有那么好当的。”

刚进部队那会,本来就怀着志向,处处拼命,也处处想冒头。艰苦的训练日复一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人的冷嘲热讽和故意排挤。当误会解开,却又突然受了伤。虽然不算很严重,却犯了水草妈妈的禁忌。

说着,就刺溜一声打开一瓶啤酒,拿起来却没有喝,又说:“我妈当时就逼我发誓服完役马上回来。”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再看他的眼睛时已经没有了异样,好像刚刚的泪光只是我的错觉。

“哈哈,其实现在还有点不习惯,毕竟在部队里呆了挺久的。现在在家,我有的时候早上醒过来还会以为自己在部队。”水草笑了笑。

部队的日子不仅晒黑了水草的皮肤,也让他成熟不少了,笑起来那个喜欢假装不在乎的闲少爷样子。

水草摆摆手冲我和灯泡说:“赶紧吃,这菜都下了哈!”

闲少爷还会招呼人了,我突然有些不适应。

3

“你还记得晨辉吗?他初中毕业就回老家了,一直没联系过。前几天上QQ才知道,他刚得了个大胖小子。”水草说。

“当然记得啊,小学的时候他还老是被数学老师骂呢,因为他列竖式的时候,老不写符号。”我说,“唔,现在竟然也是个当爹的人了。”感觉很神奇。

“哎,灯泡,很久没听你谈起村花啦?”我突然想到什么。

村花是我们给那个妹子取得外号,从小生了一双桃花眼,顾盼有情,是我们十里八村的一枝花。据说三岁那年,就勾走了灯泡的七魂六魄。村花虽然有双桃花眼,但她是个好姑娘。

她是个好姑娘,只是不能说话。

从小,灯泡都是和村花呆在一起的,连带着我和水草都成了村花的小骑士。有孩子敢对村花表现出一点点不敬,不管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灯泡永远一副要把对方撕成两半的架势,他自然三天两头挂彩。每每打完架面对村花时,他只是揪着卷毛傻笑。

以前我们笑他,村花什么时候成了他家的宝贝了,人家多看一眼都不行,他忿忿地把手里的树枝一摔:“他们是不怀好意!”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我们和村花上了不同的小学。7岁那年,灯泡很是颓废了一阵子。后来他成天盼着村花周末回来,一到周五就像打了吗啡,初中废寝忘食地学手语,高中上离特殊学校最近的北中。

我曾怀疑,灯泡对村花只是像对妹妹一样的感情吧,小屁孩的懂什么叫爱情。只是,这小屁孩的坚持灯泡一直没有放弃。

后来,我潜意识里的未来,灯泡肯定会和村花在一起,恋爱、结婚。于是,两人间的消息就没有特意关心过。

灯泡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怔了两秒钟。

“哦,我啊,早放弃了。”

我和水草面面相觑。

4

我们都变了。

不管是不是愿意听到,这是不能忽视的事实。好的坏的,说不清的。

吃完饭各自回家,我总觉得有什么落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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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4-25 23:21:59 发布 丨 17995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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