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二十多年,算得上一起长大。
人是活在回忆里的动物,好多过去的事儿经常在脑海翻腾,碰巧今天这样一个日子,它们跑来跑去,更加嚣张了。
每个人的记忆大概都有节点,从某处开始往事便如泉涌,历历在目,无聊的日子里会悠然闪入眼底,摄人魂夺人魄。
小的时候啊,初夏傍晚未栽稻的稻田里,提着小桶跟在拿着铁锹的他身后抓铲出来的一条条泥鳅,腿上的泥巴在落日余晖之下闪着光;深冬一夜大雪过后的院子里,攥着细绳等着觅食的麻雀走进他做的洒满谷子壳的陷阱里,慢慢明白鸟为食亡的道理。可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是么?
再长大一点,在学校里的时候,坐在教室里上课,他在隔壁唱戏,老师和同学哄堂大笑,下课碰到跟他说,满满的不以为然;初中课程正紧,报名参加一个赛车制作比赛,他自告奋勇帮我,拿着他做的赛车一路披荆斩棘来到决赛,最后因为裁判不公平没有拿到名次,闷闷不乐;高中复读 ,高考前一天,他从老远跑过来给我加油,就记得天气又闷又热,在街上走了很久,也没说上几句话。
奇怪的是当要把它们都写出来,它们大部分又如同潮水一样慢慢退却,什么踪迹都没有了,剩下翻涌上的几片海草在风中变的干巴巴。十七八岁的时候我想,我和他的关系大概就是干巴巴,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么久又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今激素分泌早已趋于正常的我,在这样一个初夏阴雨绵绵的深夜,因为他四十七岁的生日努力回想我们的过去,真的不只是干巴巴那么简单。
是啊,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叫他爸,父与子,复杂如此,却没法形容。男孩儿变成男人或许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叫他爸爸的熊孩子。带我捕鸟抓泥鳅,带我认识这个世界,带我分辨真假美丑,命令我去做那些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比如一脚脚把撒泼打滚不想上学的我踹进学校。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经历即所得,人只有在特定情境之下才会发现对一个人爱的有多深沉。
说到一起长大,狡辩的讲,他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成长,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长大的男孩儿吧。心有忐忑的是,我在这里品头论足是否太过轻佻,毕竟,我真真儿的知道他吃过多少苦。
微信视频祝他生日快乐,我妈抱怨他固执,一大盆待开的栀子花放在屋子里一个冬天迟迟不愿搬到院子里,他不搭茬儿,反过来说我由来已久的某些坏毛病。说完生日快乐,赶紧Hang up。
老爸是位老师,所以在隔壁办公室唱戏这种事儿就不足为奇了,我如今倒也不奇怪,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传来已久的话放在我们这种凡人身上总是灵验。
“吴树燕云断尺书, 迢迢两地恨何如?梦魂不惮长安远,几度乘风问居。”我记得小时候他给我指认天上银河里像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大概父亲就是儿子的北极星吧。
雨声消弭,万籁俱寂,夜更深了。遥远的北方小院里该是雾开云散、半月初升,待开的栀子正努力的回报给老爸一朵在清晨弥漫香气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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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5-20 14:57:05 发布 丨 99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