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

关键词:童年 记忆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乐乐丨 收藏 编辑

文章状态:[ 通过审核 ] [ 首页 ]丨高级:编辑 / 设置

本文为原创内容,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合作请联系QQ:82355462

这是这一年高考结束的第三天,我高考结束已经第九年零三天了。

昨天在网上看到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尽心尽力抢救考场晕倒的学生,看到老师两鬓已斑白。

昨晚梦见大学同学,认证班正在毕业,我们在一起唱“朋友”。

今早起床时又想起了我从高中时就有的一个念头:把我出生长大的村庄、周围的人,发生的故事,都写出来。当然现在就不止是村庄了,现在应该加上那些一路走来参与过我生命发展的人、物、事。

既然想了那么久,就慢慢地开始吧。

从自己开始,因为写自己最容易。

我叫南南,小名叫望,本来出生时家里人取的是望男,幸好户口登记的叔叔善良地帮我改了一笔,少了我许多烦恼。

我出生并长大的地方是大别山里的一个村庄,很小,200来户。村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环的那座山叫香炉山(不是李白的那个,是从来都不出名的,我们的那个,大别山诸多山脉里的一小支),临的那条水叫白莲河,一路向西流入长江,河水碧蓝,水势大时,两泗渚涯之间,不辨牛马……

90年代末,准确地说是1989年,我在这里出生。那时的花园村交通闭塞,村子里住满了人。除了小孩之外,人们每天都下田或下地,上山或下河地干农活儿,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日子辛苦、忙碌而又贫穷,自然也有恬静、淡然,只是那时的人们一般感觉不到,就像幸福一样,他们感觉到了也不会说出来。那时牛羊满山坡,那时阡陌纵横,鸡犬相闻,那时很多四世同堂,我出生时家里就是这样。

曾祖母已82岁,身体健朗,精神矍铄,每天都做农活,当然已不做重体力农活;爷爷是家里的主力,是附近一带干农活的好手;奶奶眼睛不好,一般都呆在家;爸爸妈妈的状况我不是很清楚,应该是爷爷的辅助力量;那时三姑姑和小姑姑尚未出嫁,大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从小就住在我家(由三姑姑专门照看);姐姐已出生,到我时,家里已有10口人,但是男丁稀少,所以我一出生就不怎么招人喜欢。

我爷爷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他本人是独生子,当时的乡人意识、环境氛围还保留着几千年来的观点,所以男尊女卑是我家里的正统思想。

人们都说隔代亲,这句话也确实不错,具体体现在我姐身上。那时我家里的经济状况是吃了上顿可能没有第三天的余粮(没有没有下顿那么夸张,但是也差不远了),经常揭不开锅(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听我爸妈以及邻里说的,当时的我并不知情)。在这种情况下,我姐姐出生时,我爷爷特别地高兴,因为他终于有了孙辈了,所以即使家里穷成这样,他还是四处跟人借钱,走二十多里的山路去县城请电影院的人下来放了一场电影,以此表达他的喜悦之情,以此庆祝我姐姐的出生。所以,虽然是女孩子,我姐的地位天生与我不可同日而语。

我出生后家里上三代第一时间知道了是女孩(幸亏那时没钱去照B超X光什么的,不然也轮不到我出生),他们就第一时间考虑了对我的处理办法,一会儿就做出了决定:送去丢了。

那时也不知道是谁知道消息后好心地给提供了个人家,县城的,夫妻两个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公务员,就是没孩子,在当时那家境简直是好上天了(后来在青春叛逆期时我时常拿这个来气我的父母,说你们当初把我丢了就不要捡回来啊,不回来我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好!),于是三天以后,村里人放了许多鞭炮(第一次听说丢我时他们放鞭炮特别生气,有这么讨厌我吗,送去丢至于高兴成这样,后来明白了,他们那不是高兴,只是送别,是祝福……),然后也不知道是由谁把我送去给了那户人家,那时说好再也不见面,从此没有任何瓜葛。

转折是在我舅舅身上,几天以后,舅舅来祝贺我的出生,来到之后发现已经丢了,于是骂了我妈一顿,说就是个女儿那也是自己亲生的,就忍心这样丢出去?!我妈被他说的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又去把我抱回来了。鉴于我以后的待遇以及我妈的待遇,我觉得有必要埋怨一下舅舅,干嘛破坏我的幸福生活?

抱回来以后自然是天不怒人怒、人怨,一家人都很怒(当然不算我姐,不能中伤她),亲戚朋友也很怒,我没感觉到,怒火都是我妈一个人承受的。在她的坚持下,丢是丢不了了,但是他们也不想我在家里呆着,因为看着就怒啊,于是,紧接着我就被送去了大姑姑家,对,就是她的儿子,我的表哥一直住在我家的那个大姑姑。我家在山脚,她家在山里,大山里,那里没有学校,没有情人节也没有礼物,自然也没有小公主,那里环境更生态,空气更清新,家禽家畜更淳朴。

我在山里开始了我的婴幼儿时期,我妈在家里开始了她一年半的人生最苦难的时期(一年半后我弟弟出生了),至于她苦难的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在那个封建意识浓厚的氛围下,在四世同堂男丁稀少的情况下,在乡村邻里那种凡事分高低别人越倒霉越高兴并趁机欺负她的传统下,我相信我妈是真的很悲惨,从心理到身体,没有人会怜惜她,没有人会给她好脸色。

只是后来每每她跟我说因为我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的时候我都不认同,年少时会跟她争、顶嘴,把她气得更厉害,高中以后最多说一句怪不得我,后来就默默不说话,现在听到这句话已经不生气了。以她从小接受的传统思想、意识、少量的教育以及所处的环境,她根本没法做出反抗,也无法排解自己的郁气,她只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一个普通人。我以后好好待你就是。

所以,来讲一下我苦难的童年吧,虽然那时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知道大姑姑用的什么喂我,(我猜是土罐粥,那是我们那一带没有奶粉之前的婴幼儿食品,用一只土罐,放进米和水,封口,做饭时放到灶里明火烧,熬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只是到现在一说土罐粥我就觉得那个特别好吃特别香,可能是小时候的印象),反正我是活了并且一天一天地开始长大,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其实基本上一片空白,只有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记忆:那时是夏天,小麦成熟的季节,正午阳光特别大特别明亮,知了在树梢上的叫声也特别大特别明亮,大姑姑家门前的小稻场里铺满了割回来的小麦,她正在用“连长(chang)”打麦子,我站在稻场上,小麦边,忽然看见表哥(应该是放农忙假回家了)从稻场边的一条路上出现,手里拿着刚折下来的一枝桑葚,就是连枝带叶一起折下来,上面结着桑葚那样的一枝,红红的,他说很好吃,叫我过去就给我,不知道是不会走还是怎么我站在那里动不了,他一直在远远的地方撩我,大姑姑叫他给点我他就跑了。我没有桑葚,站在太阳很烈很晒的稻场上,满地的小麦边。那个画面就定格在那里,没有之前也没有以后,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幅画,到现在为止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第二幅记忆是关于一个朋友的,人生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山上好像除了我只有他一个小孩,大人都叫他黑皮,我只记得我跟黑皮在做游戏,他藏起来我找,那时会走路了,我在大姑姑家的房子里一间一间地找,遇到门槛(房子、门槛都是土做的)的时候要很费劲地爬过去,觉得屋子好大,跟迷宫一样,那个画面定格时是刚爬过一个门槛站在一间房子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动物,光线昏暗,找不到黑皮,只觉得房顶特别高,房子特别大。

想起黑皮,他就像幼时的记忆一样,只存在于那个地方,只存在于山里的那几户人家、那几座以后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大甚至低矮的土砖黑瓦房、那几个小稻场、几片田地和一条山溪一个小池塘之间,离开那里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山里的那几座土砖瓦房已荒废,田地已荒芜,人们都搬迁了,可能山溪还在,可能小池塘里的天然小红鱼已长大……

第三幅记忆画面是关于一个情节的,那一天我爷爷来大姑姑家走亲戚,吃完饭要回去了,那时明明对家什么印象都没有,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他带着我回去,爷爷自然是不肯带的,我就在门口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大姑姑在一边哄我,想把我哄松开之后让爷爷走,那幅画面里我一直在哭,哭的很伤心,好像要哭到天荒地老,然后就没有了。人生第一次哭。

这就是山上那段婴幼儿时期的全部记忆,人生最初的记忆。

注:连长(chang 第二声),传统的一种农用工具,全部用竹子制成,一个竿,比人身高要长一点,一般用一根竹子制作,顶端加一个活轴,连接一块全部由劈开的竹条编制成的不规则矩形竹板,竹板约一米长三四十厘米宽,有一定重量,用时拿着长竹竿用力,通过活轴连续甩动矩形竹板击打铺在稻场的小麦或其他农作物,目的是把小麦从麦秆上打下来。

欢迎关注有意思吧文字音乐版

微信公众号“后园”(gardenback)

→ 微信公众号:有意思吧,可通过意念关注 ←

扫码关注有意思吧微信

  • 1

  • 1

  • 2

  • 1

  • 1

  • 1

  • 1

  • 1

  • 1

欢迎同学们转载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媒体、微信请获得授权,联系QQ:82355462。

举报&反馈2016-06-18 16:43:56 发布 丨 13268 人浏览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