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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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的那一天迟迟都不来。我妈所在的地毯厂人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忙,我就被送到了外婆家。所以我的生活,从在地毯厂看一群女人织地毯,变成了在我外婆家看外婆织布。外婆有自己的织布机,我们家的床单,被罩都是她织的。我对织布这件事情,没有太多兴趣,所以到现在,我连织布机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但是我喜欢外婆,我愿意跟她呆在一起。因为跟我妈在一起我总是尿裤子,棉裤尿湿了,没得换,她就很生气,让我自己暖干。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脱下来的棉裤,总是冒着气的。跟外婆在一起就不会。外婆会把我的衣服放在两层被子中间,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衣服都是热乎乎的!睡觉的时候,她还会把我的双脚放在她的两腿之间,把我的脚夹在一起给我暖脚!

我爸妈想我的时候,他们就来外婆家看我,但我总是躲着不见,因为我怕他们把我抓回家。我躲在灶台后面,或者床底下,或者柜子里面,一切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听外婆跟他们说,这孩子不知道有跑哪里去了,要不下次再带她回去吧。等确认他们走了,我再出来,问外婆他们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有时候他们会在外婆家吃饭,这样我就不得不见他们了,但我会在饭后找个机会藏起来,一样可以让他们空手而归。

后来我爸怕了,觉得我已经不像他们家孩子了,就想了高明的一招,骗我说要带我进城,去玩碰碰车,把我骗回家了。可惜我当时太小,不记得路,不能自己回去外婆家。为此事,我恨我爸爸,所以我后来报复了他。

从外婆家回来之后,我又过上了每天在地毯厂的日子。我虽然长相不如人意,学习起来却很快,地毯厂的女人们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拍我马屁,都开始对我很好,教我他们知道的古诗和简单的字。学会写字之后,她们教我在那个姓王的厂长背后写“王8”,写完她们都很开心。于是我偷偷地,在我妈背后也写了好几个“王8”。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报复我爸的办法。那时候村里人有个习惯,每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会到一个地方蹲成一圈,相互聊天,讨论彼此今天的午餐是什么。这个地方,我们称之为“饭场儿”,其实大家讨论的内容很无聊,因为基本上,大家都是吃面条,今天你家细一点,明天我家粗一点,那时候,做比平时窄或者宽的面条都算是改善生活,我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都一样是面条啊。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我爸真不要脸,晚上睡觉不穿内裤!”全场静默了一会之后,瞬间就沸腾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我爸一把拎回家了,还被罚以后永远不能跟他们睡一张床。

我后来觉得,我爸睡觉不穿内裤这事应该很我那几个被流产流掉的妹妹有关。她们没我命好,被b超测出来是女孩之后,就被取消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资格。有一次,有一个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出生了,我听到了她的哭声,但是他们不让我看,后来我爸抱着一个纸箱子出去,我问里面是什么,他说,苹果。然后我永远都没有见到那个妹妹。我怀疑苹果是她的名字。我之所以觉得这些妹妹跟我爸不穿内裤有关系,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让我过问。

我等的东西,等啊等,等啊等,一直都不来,我开始怀疑我妈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等的那个东西,我们称之为“大姨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告诉她我想和她见面。一直到我都上小学了,有其他事情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便把这件事情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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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7-07 16:46:15 发布 丨 477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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