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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我负责的电影栏目用了牧鸯的文章《海街日记:一笔拂不去深深意》,因了拂不去深深意的标题意味,想去看《海街日记》。
后来是因为曾看过《如父如子》,大为激赏,知道都是一个导演导的,他叫名字美得不要不要的是枝裕和。
再后来,因为想到我妈妈和姨妈就是四个姐妹,而我家是三个姐妹,年轻姐妹之间的日记式的生活故事,即便平淡,一定美得像桃花,像梨花,像樱花,像玫瑰花,女人气息浓郁时有化不开的花韵。
想象一下吧,四姐妹之间在四季风物轮换中共渡平淡的日常,本身自带诗意的少女感,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更别提种有梅树的老屋,镰仓的海,樱花街道,撩人的日料了,即便什么故事都不讲,也是有看点的吧?
其实还是有故事的,大姐幸坚强隐忍,二姐佳乃活泼风情,三妹千佳搞怪直率,每个人都有一份普通的工作,一起住在外婆留下来的老屋里。爸爸很多年前因为出轨就搬走了,从此不再联系。妈妈丢下三个女儿改嫁去了别处。由此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生活背景划过伤痕的家庭。不过表面上看不出来,已经长大的三姐妹其乐融融,过得就像父母都还在一样坦然自在。
父亲突然过世,三姐妹带着复杂的心情去了父亲的葬礼,因此认识了同父异母的小妹妹浅野铃,对父亲的记忆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增加或减少,也谈不上已经释怀。不过对于照顾生病的父亲到最后、过于淡定懂事的小妹妹,她们还是诚恳地说了谢谢。大姐在站台等火车时,冲动之下邀请小妹妹到镰仓一起生活。15岁的铃答应了。
影片并不是从头到尾的一碗温粥,仔细感受,很多矛盾由散到聚一点点在不动声色地集中,就像海水下面等待收拢的渔网,这些矛盾虽然不是不可抗的重量级矛盾,国家大恨,战争祸乱,时代动荡,都不是,就是每个家庭里可能都会经受的一些异变,生,老,病,死,如此寻常。正因为贴近日常,才会不动声色地走心。一不留神,你就跳到某个姐妹的戏份里跟着导演的指挥棒演起自己的心理戏。
四姐妹之间埋伏着父母离去亲情缺失的一角,互相之间的不同和相融,每个人在自己工作和恋爱、学习之中的关系的扩张,三两人出镜聊天或者一起席坐吃饭喝酒,默不作声地将矛盾揭露开来。但并不夸张,都是可以承受的记忆,可以治愈的伤,可以喝下去的苦涩,可以张弛的温情。
只是,怎么能细化得如此绵密,看得不在意还以为导演就是个在自说自话的半老头子,没有激情,128分钟完完整整的风平浪静,没有脱衣的性感,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让人猜想的起承转合。
青梅酒有外婆七年前的陈酿,也有预示夏天真正到来的新酿,小妹上去摘,其他人在底下分,笑闹间在青梅上刻上字,就仿佛连同时光也刻了下来,在门庭前的春夏秋冬里,在门柱上四姐妹的身高标示里,在母亲乍然而来的往返里,在物换星移的生活里。美和俗常交相辉映。
大姐做海鲜咖喱饭时说起这是很久以前妈妈教会她的惟一一道菜。一会儿又谈起大姐的腌菜口味淡不淡。一会儿在小镇上的海猫食堂里,说起独家秘制的三文鱼饭,原来爸爸生前常给铃做。一会儿说起食堂面临的危机和老板娘的病情。
许多次提到食物,吃就是日常嘛,吃就是活着的证明。所以日本的生活片都会浓墨重彩地来烘托饭桌上的食物,食物中的情感记忆,食物与人之间的关系,食物里的前世今生。(我真是越来越爱食物了。)
影片两次出现了葬礼,还有一次是七周年祭,和活着相对应,死是一种完结,可以帮助解开很多的心结,但也是未完结,死亡会让重要的人更深刻地影响活着的人。比如外婆对大姐幸的影响,听到妈妈漫不经心提到要卖老屋时,大姐大声质问妈妈有什么资格来卖。一直维护着这个家,一直在照顾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一直在以使命感庇佑着妹妹们,大姐信奉的是妈妈的妈妈的精神感召:活着的事物都是很费神的,得用心才行。
以及,看到漂亮的东西,还是能充分感受到这份美丽。
如今,我们所拥有的记忆正在锐减,变得稀薄得多了,城市建筑物的记忆,住宅的记忆,情爱的记忆,田园生物的记忆,干净的河海的记忆,蔚蓝天空的记忆,都以越来越短越来越少的记忆稀释着生命本该有的厚重。
所以,总觉得四姐妹所住的老屋是这么美,五十多岁的梅树是这么美,背负着伤痛努力生活的四姐妹是这么美,人间的生活——是这么美,因为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妈妈离去时说起自酿的梅酒,大姐说,带一点回去吧,然后跑回去把外婆酿的最后一瓶连同带着女儿气息的新酿一同拿给母亲。母亲说,以后也去我那里看看吧。
看,这就是和解。爱不是万能的,但爱一旦流动起来总能让生活变得美好哲学起来。
要记得,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呀。要记得,对亲近的人常常示爱。
四姐妹中非常喜欢小妹妹,大概因为她最小,最努力表现得懂事,最富有活力,最理所应当得到关注和疼爱吧。片中有一段足球队的同学骑单车带她穿过樱花道的镜头,她伸开双手,仰起头,花瓣在她的额头轻贴着飘过,就像人世间最美好的一刻在她身上轻轻浮光掠影过。
曾几何时,我们也是那样穿过青春和成长,努力且懂事地活在大人的目光下吗?
听说,饰演小妹的广濑丝丝在拍摄时是没有剧本的,都是临场发挥。这种调教演员的方法是不是很熟悉,有点像王家卫吧?不仅是小妹,片中的每个姑娘都演得既真实又自然,就像在截取四姐妹本身的一段生活那样。
每个人都很鲜活,细腻,独特,留香。是枝裕和就像一个篆刻家,镜头下一笔一画都藏着真气和故事。
由此想到了《小森林》。还想到了川端康成的《古都》。
是值得推荐的片子,让人不浮躁的片子,让人更加怀疑国产片的片子。
树上的女爵: 一个行踪不定的人,有时在树上,有时在山上,有时在岛上。擅长写素味生活,典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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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8-22 10:04:34 发布 丨 11832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