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带你回我北方的家,把你变成一个大傻瓜

关键词:北方 老家 青杏 葫芦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找不着北de二小姐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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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很深,井水清冽。井台边种了几株芍药,淡粉色,大朵大朵,静悄悄的,含珠带露。井台的另一面还有一排凤仙花,大红、玫红、淡粉、纯白,开得悠闲自在。

夏天夜幕初降,常在院中摆一张桌、几把椅,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露天的晚餐。

院中走道旁,有一棵山楂树。偌大的树冠在盛夏时节撑起一片清凉,深秋入冬,红红的果子风中摇曳,在树下铺上一方塑料布,果子落下,用来泡茶、做山楂罐头,罐头的汁是通透的红色,酸酸甜甜,是春节前后缓解油腻的必备甜品。

围墙上爬完葫芦藤,开出朵朵洁白的小花,像给墙壁披上一方绿底白花的披肩。等到结出稚嫩的葫芦,挑选三五个身形端庄的,等待他们慢慢长大,破开、去瓤,当做舀水的水瓢,舀一瓢刚从井中打上的水,满是清凉之意,舌尖泛起微微清甜。

其余的葫芦及时采摘做菜肴,一个葫芦可做两用。外面一层质地偏硬的,要裁剪成细细的长条,悬挂晾干后收纳,留待冬天炖肉或做水饺的馅料;里面一层,趁着新鲜切片、炖煮。葫芦、豆腐、粉条一起炖,在丰宁老家,不少饭馆都有这道菜,清淡、爽口,豪迈的做法、含蓄的口感,一直颇受青睐。

院子的主体,种满了蔬菜。扁豆顺着竹竿爬得老高;长成的茄子是深紫色,光洁圆润泛着光泽;黄瓜有不同的品种,有的长长的、带刺儿,有的胖乎乎的口感偏甜,孩子们专门摘新长成的嫩瓜来吃,几口就能吞下一根。

俯身采摘西红柿,可以嗅到香气。西红柿长成奇异的形状,并非超市里买来圆润如珠玉的模样,有的个头很大,底部像开花一样,还有黄色的品种,很是新奇。掰开,薄薄地撒一层砂糖,比水果更好吃。

辣椒有青红两种,甜椒亦是,辣椒和西红柿一起炒,汁水丰富,酸辣适口,以汤汁泡饭,往往要多吃一碗。

也种过红心美萝卜,脆甜,微微带辣,常在冬天晚上,我爸打牌回来,切开一个分享。

有些年份会种一小片土豆,新挖的土豆极易熟,与茄子、长豆一起炖,加豆瓣酱,收汁,也可适当加入辣椒、番茄,美味极好。我暑假在家,常做炸薯条,用院子里的番茄自制番茄酱,有时用土豆来炸,有时用红薯。我妈会用电饼铛做用料丰富的饼给我吃,面糊里打几只鸡蛋,将番茄、花瓜、土豆、火腿等切丁,加入到面糊里,再加入调味料搅匀,便倒入电饼铛烙熟。

老家多山,山中多有馈赠,秋有酸枣,冬有沙棘,暮春时节吃桑葚。尤记儿时邻里去深山摘“托盘儿”,后来才知道这红红的、多汁的小果子有个洋气的名字叫“树莓”。

说到树莓,又想起草莓。不少人家在院中井边种一小片草莓,个头小小的,但味道特别丰满,草莓植株会“传根”,种几株,兴许会变成一片。早些年我二姨家种过,但常被前来挑水的人摘走,自家人吃不到几个,渐渐地就不种了。后来我奶奶也种过,不知今年还有没有。

我们还热衷于吃青杏,酸涩的味道里带着童话般的意境,我一直觉得“青杏”是个很浪漫的词,就像英文单词lemon和mango一样。“花褪残红青杏小”,那是一年中十分美好的时节。

电影《黄金时代》里,萧红被困于旅馆,与肖军第一次相遇时在纸上写下:“去年的五月正是我在北平吃青杏的季节,今年五月我生活的痛苦,真如青杏般苦涩。”三言两语颇具韵味,我觉得“青杏”占了很大的功劳。

前些年,我二姨家养牛。冬天晚上,二姨和二姨夫顶着寒风去挤牛奶,挤好后分一小部分带回屋里,倒进锅里煮开,白瓷碗底放一点糖,将煮沸过的牛奶注入碗中,喝几口特别暖和。不过小时候我不是很喜欢喝,因为有股浓郁的牛奶味。很小的时候,二姨去放牛,还带着我去玩,牛撒了欢地吃草,结伴去放牛的人就聚在一起打牌,中场休息还在河边生火烤玉米,香喷喷的,每次傍晚回家,我都是饱饱的。次日二姨去放牛,我还闹着要跟去。

我大舅养了一小群羊,很贵的品种,白羊,但头上有黑花的那种,不过有一阵子,似乎卖不上价钱。逢年过节,或是亲人归家,就要宰羊,一家分一条羊腿。老家的羊肉真的好吃,烤、涮、加孜然炒都无敌美味,唯独羊肉馅饺子我受不了,膻味太重,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很多人吃不下,但爱吃的人必定十分迷恋。

三姨有时候会养几只鸡,其中不乏凶悍者,追着人咬,吓得我们不敢出门去上厕所。有一年春节前后,我妈在院子里被鸡追,表哥赶忙拿根长棍子相救,没想到轻轻一拨,鸡便倒地而亡。估计是打到太阳穴了吧,含冤而亡的鸡趁着新鲜就被我们炖了吃了,实在是很惨。这说明什么?这句忠告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千万别跟女人找麻烦,否则会死得很轻易,而且很惨。

文中种种,反倒是在离家之后才日渐印象清晰。不曾远离,便不知有美感。一辈子置身其中,硬生生要歌颂它,于我而言是万万做不到的。大学期间也曾到几座城市短住,也去过几处乡村,滨海的、依山的、油菜花开正好的,常觉惊艳,常有心动之处。直到某个十一长假,在回家的大巴上,看沿途山脊黄叶掩映,偶有一撮红色,又逢一抹绿意,山势陡峭、道路曲折,天空是通透的蓝,云儿厚重洁白,这才发现,心中一直试图寻找的一个地方,兴许就是这里。

我想带你回我北方的家,山多田少庭院窄,你可愿意?

你若愿意,我要为你沏茶、备酒,铺一方崭新的桌布,备上足以读上一年半载的书。

夜晚坐在院子里说故事、看星星,我的老家尚有童话中的璀璨星空。夏天午后多有彩虹、太阳雨,黄昏常有绚丽霞光。冬日晨起,推开门就有皑皑白雪。秋天黄叶飘落,春日杏花漫山,等到下一个冬天,你想去看更大的世界,我必杀鸡宰羊,温酒为你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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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8-29 15:56:44 发布 丨 17156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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