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我身边,曾是他心中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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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良在微信上问我,敢不敢见我一面。

“有必要嘛?”我说。

他说:“你不是想去那个小破县城彰显你变态的优越感嘛?那就明天吧,就你和我。”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与沈良相见。

挂断电话,定好闹钟,关灯。我却迟迟难以入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次日早起,春节刚过,正值北方凛冽天气。通往丰县的大巴,只有早晨一班。我顾不得梳洗,匆匆赶往中央车站。这时才明了,我竟是如此期待这一次相见。

我坐在后排喝着豆浆,大巴缓缓开动,渐渐驶离城市。一路上我神经兮兮,猛然拉开车窗把喝剩一半的豆浆用力扔出去,不巧砸到路边早起的野狗,受辱的它追着大巴狂吠,跑了好一段路。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见到沈良,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呦别来无恙,你终于梦想成真又见到我啦。

或者呦又长高了,这特么得糟蹋多少QQ星啊。

还是瞧您的样子,脸上写满生活的艰辛啊。

或者见到他,我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百转千回,我在车中东倒西歪。那时我还不知,所有的预习都是脱了裤子放屁。

5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丰县县城。天空澄澈,空气干冷,窄窄街道透露着与时代不符的落伍气息,电线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地从陈旧的居民楼间穿过。

沈良在电话那头拼命吼:“你丫在哪儿?”

我说我就在车站大厅外门。他说我怎么没看到。

我说:“山炮,你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有问题,你在哪,我找你。”

话刚出口,忽然有人从后面拍我肩膀。一个转身的动作,我的心理活动竟多达成百上千次,短短一秒似乎有饥饿时泡好一碗面那么长。

沈良瘦了,两腮微微凹陷,面色异常苍白。

我说什么也想不到,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我一下子想起高二时的那个暑假。下过雨的午后,沈良打来电话,张开便问:“你不会要死了吧?”

我听出他语气急躁焦灼,夹杂着浓浓担忧,我甚至怀疑他在哭。

当我说出“死也得拉你垫背”时,他在电话那头狠狠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怒吼,你他妈吓死我啦。

原来是他做梦了,梦里只有我的一张脸,异常苍白的一张脸。他被吓醒了,摸到手机立刻打我的电话。

他说:“滚蛋。晕车而已,妈的五脏六腑都吐干净了。”说完犹犹豫豫地伸手拍了拍我的头。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长腿愈加好看,头发也明显经过精心打理。如果是从前,我会挂在他脖子上转几圈,然后一脸忧虑地说:“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变这么帅,我很没安全感耶。”

已近中午,我和沈良背着背包找餐馆。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时,他娴熟地夹走我碗里的紫菜。又跟老板要来米醋,小心翼翼地往我碗里加了一些。还是那只好看的手,硬朗修长的手指让人愉悦。看得出晕车余威未退,他根本没有食欲。还是那个无比贴心的沈良,如此细微之处他都铭记在心。

02

7年前,我与沈良初相识。那时我们读高一。军训结束的那一天,沈良偷偷换下军绿色胶底鞋,穿了双明晃晃的白色耐克。

世界那么大,我却偏偏把脚迈到他崭新的白鞋上。缘分真有点不可理喻,在他懊恼地回头瞪了我一眼后,半小时内我又一次踩到他的鞋子。

后来,他追我,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一度送花送到我发飙怒吼,寝室里的巧克力多到8个人没日没夜都吃不完。

在我接受表白后,沈良说:“哈哈我就知道当时你是故意踩我的。”

和沈良恋爱好处多多。譬如说,当室友把男朋友的脏衣服拿回来洗时,我拎着大袋脏衣服塞到沈良手里。他会帮我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送到我寝室楼下。譬如说,哪个老师骂过我,他便拼命找这个老师的麻烦,替我出气。譬如说,别的女孩拿着暖水瓶乖乖在水房排队时,沈良已经把打满热水的暖水瓶放在了我的桌前。

有时他发脾气,粗暴地骂我。不知道为什么,跟沈良好上以后,我变得特迷糊。喝过期酸奶,热水洒在身上,一张接一张地丢饭卡,分不清是英语早读还是语文早读。他常常痛心疾首地戳着我的脑袋说:“这么大人了,你特么能不能有点谱儿?”

那时我常在早自修上补觉。每次被他拉着头发弄醒,都有一掌劈死他的冲动,当然有时是真的劈了。不过等我瞥见桌上他买好的热豆浆、茶叶蛋时,一瞬间火气全消,安安静静坐下来吃早餐。高中时整天都在饿,整天没谱儿地吃,却始终没有胖起来。

吃完馄饨,沈良带我找了家小旅馆稍作休息。在这几近与世隔绝的小县城,找旅馆像找UFO一样困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房间里墙壁泛黄,卫生间都没有,不过暖气却给得充足。我从容地脱下长筒靴,盘腿坐在床上休息。沈良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没洗脸。我说这你也看的出来。他说:“一把年纪了,还整天二傻子似的。”话毕转身出门,不一会端回一盆温热的水。

我索性头发也洗了。他找旅馆老板借来电吹风,耐心地帮我把头发吹干。他说:“当初我向自己发誓,倘若你跟别人好上了,我就连你一块杀。”

我说:“幸好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03

与沈良热恋的年月,我是真的年少无知。爱得毫无保留,却也无知到近乎残忍。

沈良曾说:“咱们的爱情里,你就是最不靠谱的养花人,忘记时连旱数月,记起时一日十浇。”

当年沈良练散打,有时会写一些清清爽爽的小情诗,有时给我唱《我相信》,唱《一块红布》和《花房姑娘》。喜欢他的女孩自然不在少数。偶有他和别的女生说笑几句,我就不明所以地吃醋,跟他闹脾气。

一次我把打满水的暖水瓶摔碎在他的脚下,溅起的水滴烫伤了他的小腿。我心疼,却仍旧任性地转身就走。他就默默地跟在身后,一声没喊疼。

最后他说:“你再走,我的腿和裤子就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我慌忙转身,蹲下去卷他的裤角。看见他腿上一颗晶莹的水泡,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他把我从地上拎起,吻上我的额头。

刚巧教导主任经过,呵斥着问我们哪个班的。沈良说:“您猜?”教导主任气得说不出话,沈良倏地拉起我,一溜烟跑远。

平日里一言不合,我便将沈良买的早餐扔出窗外。

有时他说:“扔啦?扔啦某人就饿着呗,饿哭了可不赖我。”

可到了第一节课,他借口上厕所向老师请假。他是去买吃的。飞快地跑去小店,买加热的汉堡,塞到卫衣帽子里带回教室。然后从桌子底下递给我,我就躲在书堆后狼吞虎咽。

有时可以从窗口看到他奔跑的身影,急匆匆,大步大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背影,我便按下决心,以后绝对不再任性。可此一时彼一时,等到脾气上来,依旧是压都压不住。

我和沈良谁也没好好学习,就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高考考场。他先陪我到我的考场,看着我进去,才去自己的考场。他说:“你就迈着大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你那么会考试,绝对没有问题”。考前一晚,他说:“你一定要人品爆发一下,不够的话我的也借你,不用还。”

高考志愿我们这里可以填报5个学校。沈良问我最有希望去的是哪个。我说第二个。第二个是本市的学校,我的分数基本稳走。沈良于是5个志愿都报了本市,只为能与我在同一个城市上学。

造化弄人。我居然走狗屎运地被第一个学校录取了。爸妈喜出望外,争相说我真乃福星福将。而沈良运气不佳,被本市一三流开外的小破学校录取。我和沈良却因此一个留在本市,一个去了遥远蜀地。

04

3年前,我和沈良分手。那时我们大一即将结束。

那天他在电话那头说心情不好。我急着去听偶像的演讲,敷衍几句,便把电话挂了。演讲结束后又追着偶像签名、合影。成功合影后又拉着闺蜜喝酒庆贺。想起给沈良打电话时,已是凌晨。第一遍他没接,第二遍他竟然关了机。我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同校的一个学姐,安慰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我再打电话,责问他为何不接我电话。他异常突兀地问:“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瞧得起我?”

我只觉莫名其妙,一时上火,脱口道:“对,怎么样?”

他一阵咆哮,从未见过他这样,我其实早已乱了阵脚。

许久我吼道:“分手吧。”

电话那头,一下子宁静下来。停滞几秒,他缓缓开口,说:“让我考虑一晚。”

我说:“不必,现在就分。”

说完挂断电话,把SIM卡抽出来扔掉。

怒气消减后,我同往常一样,以为沈良仍会包容我,我们还将重归于好。可当我拿着身份证不办了手机卡后,他的电话却怎么都不通了。

我在QQ空间里找到一条留言:

“丫头,这次你真的失去我了。你要幸福,否则我会为曾经为你做的一切感到不值。”

没想到我和沈良就这样真的分了手。之后不久,沈良便与那天安慰他的学姐在一起了。

我这才明了他那句“让我考虑一晚”是多么沉甸甸的一句话。

我去他的学校,他不见我。我赖着不走,直到他新的女朋友出来把我一顿臭骂。这时他奔下楼,指着新女友道:“再多说一句,我会控制不住地抽你。”

有那么几个星期,我过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日子。白天照例跟室友一起对着电脑朝韩国欧巴流口水,天黑了跟男闺蜜勾着肩膀出去喝酒,学着他们的样子抽烟,大口大口灌哈皮。

男闺蜜拍着我的肩膀说:“哥就喜欢跟你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姑娘玩”,我哈哈笑几声,接着灌几口酒。

沈良帮我吹干头发后,我和他各自躺在小破床上看电视。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来他睡着了。昨夜加班,今早匆匆赶来,而明早又要赶回去上班。我知道他现在很辛苦。

我下床,帮他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出门,去帮他买了明早的车票,又带了吃的回来。我开门进来时,他已醒来,听到开门声,眼中放出光泽。他说:“我以为你趁我睡着逃走了。”

我说:“要逃也是你逃。”然后把吃的放在他床边小桌上,又把车票递给他。

沈良望着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说:“从前我如果敢让你帮我买一次饭,你能把我整个人扔楼底下去。”

他打开餐盒,抬头看看我,欲言又止。我买了他爱吃的干炸黄花鱼和孜然羊肉。

他边吃边问我:“你说你当时整天没谱儿地胡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难不成是被你惯出来的?”

他说:“那必须是。”

我说:“那究竟是赖你还是赖我?”

他手持筷子作势打我,我稍一闪躲,见他把筷子指向餐盒,我又接着说:“我还是觉得赖你多一点。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现在我总觉得别人对我不够好。而你就不一样了,现在估计是个女的,你就觉得比以前好。”

他皱皱眉道:“真像你说的就好了。我看我是把所有的忍耐、爱护、浪漫、才华都在你身上用光了。在你之后,别的女人一直指责我不浪漫、没情调、脾气臭。而且我现在连一句诗都写不出来,更别提藏头了。”

我开心地笑了一阵,又说:“你不觉得奇怪嘛?别人在前任面前总要装作过得很好,怎么到咱俩这儿就成了倾诉衷肠了?”

他说:“还不是想证明,哪怕过得再差也不屑与你破镜重圆。”

我说:“当初如果你不那么决绝,说不定我们会很好。那个时候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除了喜欢什么都不懂。”

沈良说:“怕只怕等到你什么都懂了,我却没法爱你如初。”

说白了就是当时你已经不爱我啦。所以沈良,是不是我们的问题并不在于我的无知任性?那时我根本留不住你,你之所以会说再考虑一晚,只是不甘心过去几年的付出。我们的爱错位了。你深深爱我的时候,我不懂如何爱你。当我意识到该好好爱你时,你的爱已经淡了。

你所不知的是,那天看到你的留言后,我匆匆赶往火车站,只买到了夜班火车的站票。我还在站台上丢了钱包,那一夜我同陌生的少年、大叔一起蜷缩在车厢之间的过道上抱着膝盖睡觉。我其实睡不着,我口袋里只有20块钱,恐怕连打车到你学校都不够,然而我却用这20块钱跟你耗了3天。

直到你骂了她,我才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最后我卖掉了手机,买了一张回程的车票。

我高中时的同桌张辰与沈良在同一座城市,知道此事后,张辰将我大骂一通,责问我为什么不向他求救。他是真的生气,落魄的时候没有想到他,他真的生气了。

和沈良在一起时,最开心的时候其实不是他为我写诗,不是他带我满世界找最好吃的寿司,而是拿到生活费后给他买一件像样的衬衫,是他生病时为他剥一个橘子,是深夜去公安局把因斗殴被拘留的他领回来。倘若生活真能剪辑,谁都会有完美的爱情。沈良每一次生病,每一次遇到问题,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都没有缺席。然而你庸常的日子里,我却始终未能做一个贴心爱人。

暮色铺陈开来,我和沈良在小城闲逛。大排档拥挤喧嚣,有人叫骂,有人划拳豪饮,有小情侣手牵手从人群里挤过。停顿几秒然后沈良又说:“你的品味让狗吃了吗?张辰那小子有我帅?你丫跟他谈得津津有味,整日整日晒幸福”。

我回敬:“那也不及您啊,不管是何背景,照片里永远是你抱着那红粉尤物亲个没完没了。”

年幼时沈良愿意爱我。他为我做一切浪漫的事,包容我全部的无理取闹。甚至他如今栖身的城市,也是因我而选。守在我身边,曾是他心中天大的事。

3年前,我失去了他。但爱的味道,我将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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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9-20 20:49:14 发布 丨 6552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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