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暗恋 高中 寄宿 大学 传销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林檎不是苹果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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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我光脚踩在草地上,走在回宿舍的途中:天上月亮正圆,同路的学生很多,没人注意赤脚的我。前十分钟,我还穿着拖鞋,因为未遵守:上晚自习不许穿拖鞋的规定,拖鞋被人没收。执行者叫纠察队,是一群由学校纪律部领导的学生组织。
我的高中是一所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每天除正常上课外,晚上还有晚自习,每月放三天假,平时周末,只放半天假。与外面世界尽可能的隔离,让学生全身心的投入学习,是学校努力的方向。可事实却是:每晚就寝,等到班主任点完名后,总有人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翻墙到外面上网或是其它娱乐。为提防翻墙的学生,纠察队不定时地在宿舍走廊放哨站岗。若发现情况,会及时通知当晚执勤的带队老师。
一到夏天,我会固定去学校锅炉房提热水,那时我住在七楼,我提水上楼,未到顶楼,全身早已湿透。几乎每个遇上我的人,都会一脸惊讶。因为他们不会明白,大热天洗热水会有多清爽!一天,我照常提水,未走到一楼却停住脚步,眼前正是一队纠察队,整齐排在一起听队伍前面的老师训话。队伍中,我发现一位形貌昳丽的女子站在队伍里:短头发,白衬衫,牛仔裤,装束简单,我却一直记得。
她大步走路,总是不同的白衬衫与牛仔裤换着穿,从未见过她穿裙子.她班在楼下,每次下到她班那层时,我会不自觉地停驻几秒,眼睛极力向正对楼梯间的她班教室找寻,若她出现,呼吸会跟着她脚步节奏一起跳动.然后假装快步离开,生怕她朝我这边看过来,发现正在偷看她的我.当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身边朋友也没人知道她叫什么!
作为一所私立学校,学校将成绩视为建校的根本。那几位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照片,至今都被贴在学校圣贤阁供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瞻仰膜拜。平时周考月考不断,年中年末更有大考检验。对于我们而言,期中和期末的大考还有附带好处:就是能和外班女生共处一室。谁和谁分在一起考试,都是随机组合,每次考完试,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所谈内容往往不是哪道题该如何解,而是这次考试又遇上哪班的美女。
临到大考那天,学生凭借教室大门张贴的告示纸来找到自己的座位,那张告示纸会清楚写明:考生的考号及对应的名字和班级。中场休息,我发现她在隔壁班出没。趁她不在教室这段空隙,我反复查看那张贴在门前的告示纸,名字几十个,我只记住一个名字:徐海琼
高二文理分班,我被分到一个陌生的班级,新班主任为认人的方便,在讲台上点名,每次被点到的学生要站起喊声“到”。坐在位置上,我四处打量这个新班级,早在来之前,就听说来自这个班的隆回学生殴打本地学生差点致死。当点到“徐海琼”时,我心扑通作响,奋力朝老师点名的方向看去,前排座位一位满脸长痘的女子应声站起,根本不是她。
夏天最怕午休结束的铃声突然响起,意味着你必须穿过一条长达三百米的水泥道,赶到教室。此时被太阳炙烤过的水泥路,如同一条远古巨蟒,正等人而噬,任谁都不愿意在这条路上多做停留。当我走到道路中途,发现许多人堵在玻璃告示牌旁议论纷纷,告示牌平时张贴报纸新闻,每到新学期都会按时发布上学期全校一百名的学生名单。平常发布期一到,我便绕道走,好成绩不属于我。不过这次赶时间,我好奇围过去看榜:以前有一百名,现在只贴前五十名,且每个名次对应相关姓名及照片。在这张榜单上,我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原来她叫李悦,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暗恋有名。
学校禁止任何形式的谈恋爱,每晚晚自习后,班主任会反复强调高中谈情说爱的坏处。他总说:高考一过,你们都会散。下课铃声一响,足球场内的草地,三三俩俩男女牵手,圣贤阁旁相互拥抱亲吻,每晚都在上演。学校组织纠察队,让队员每人携带一只手电筒,专门为躲在黑暗中亲热的男女打灯照明。
高三最后一学期,春节还未过完,我们便已开学,那年春天很冷,有天早上,还未响铃,大家还在被窝里酣睡,隐约听到窗外班主任的叫声,当即有人开门,见班主任站在雪地里朝我们大喊:“快下来,来打雪仗”只见他旁边是一队纠察队员,大家捏紧手里的雪球,三年所积累的怨恨随雪球一同扔向陌生的纠察队员,顿时白雪纷飞。大家相互追打,每个人头上、身上、腿上无不留下雪花的痕迹。回到教室,班上女生好奇围观打听,男生微笑而言其它,丝毫不愿透漏早上狠揍纠察队的秘密雪仗。高考后大家就散了,我也没有见过李悦,直到我上大学。
见面
大四那年,室友Q整天宅在宿舍,跟《口袋西游》拍拖;睡我对面的Z电话不断,据说儿时的青梅竹马“小菠菜”找他请教各种人生难题;好友B因为拾金不昧,将手机归还物主,转而和失主谈起恋爱,暗地里称对方为“手机妹”;宿舍我第一个起床,准时打开电脑,打开音响,每天刷微博、空间、豆瓣、人人、时光好几遍。
通过人人我找到高中时很多失散的朋友,包括李悦。她在长沙读书,博客里的头像是她站在湖大的校门口,一脸骄傲。我固定浏览她博客,所有照片都看过,她用相机记录班级各种活动,朋友逛街、出去野炊、闺蜜染发、仙人球沾满雪花的种种琐事。我给她留言,她忙着追问我是谁。“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呆过”。我们开始频繁聊天,话题从开始的早请示晚报告到人生感悟,学校八卦内容无所不包。手机键盘因受不了我长时间地折腾,字母N、F、C、D已提前退休。
班上同学忙着找单位实习,B从浙江老乡那借来一枚单位印章,我们往各自的实习单子盖章,就当应付大四要去实习的任务。隔三差五,我就跟B混在一起,我坐在电瓶车后,跟随B到广州郊区穿巷子,找不同的路,没有目的地行驶。等到迷路的时候,打电话给宿舍的Q,要他过来搭救我们。Z在院动画部帮忙做后期,每每将近凌晨回宿舍,他总是最后一个起床,带着他独有的黑眼圈。他不止一次地跟我们抱怨学校太无耻:后期特效在广州的均价是三百块每秒,而学校给到他的价格是不到三十块钱每秒。抱怨之后他又是凌晨回宿舍,脸上的黑眼圈一天天加深。那些没有找到实习单位的同学,个个缩在宿舍整日打牌玩电动,吃饭叫外卖,宿舍阳台堆满蓝蓝绿绿的空啤酒瓶。对于明天,我们有太多的未知与恐惧。
那年圣诞,李悦要过来,说顺便看看深圳的表姐。我到火车站去接她,她一身紫色T恤衫,牛仔裤配黑色高跟鞋。我带她爬白云山,她随手脱下鞋子,将背包里的平底鞋换上。我看见她背包里的书籍:《如何三十岁当上总裁》、《人性的弱点》、《马云哲学》、《三井财团》。一路上我们走得很近,却始终牵不到各自的手。李悦在广州玩了一天,我送她到车站,她将昨天我给她的零钱塞给我,两只手顿时碰到一起,有心跳可随即消失。她迅速逃开,走进候车厅不见人影。事后李悦告诉我,之前她来过广州,暑假一直在长隆实习。
B平时和“手机妹”在一起,晚上会找我一起吃饭。俩男人聊天的内容绕不开女人:B说手机妹样子不咋的,可就她那种条件的女子,都有过好几段感情史,我都是她第四任男友…未到毕业,他就和“手机妹”分了手,为避免她缠他,B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我把白天的遭遇拿来要他帮忙分析,他点燃烟,慢慢道:当一段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就需要有更加亲密的方式来表达,该牵手、拥抱、亲吻的时候就要勇敢去做,不然女子还以为你不喜欢她。
某人
毕业后,我继续留在广州,跟朋友R合租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由于离公司很远,我必须六点起床,赶六点半的公交车。每天早上,准时排在公交站旁,四周破败的建筑,只有司机宿舍楼前的爬山虎是唯一的景色。
我工作就是看不同客户提供的产品资料,再根据客户的要求,写影视脚本,做提案PPT.等做好后跟客户讲解,你的广告影视片大概会呈现出这样的效果。若客户觉得可行,案子就进入拍片环节。若觉得有待修改,那只能去改,有时当天提完案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八点,等到修改完案子已到凌晨一二点,还得发创意总监邮箱,请他把关后才算过关。隔日继续提案,直到客户满意为止。
我原本学的是市场管理,工作却是广告文案。引我进门的正是我的创意总监H,他是我上司也是我朋友。平时周末聚在一起喝酒,喝到午夜才罢休。他妻女在深圳,一到周末广州深圳两头跑,那时loser一词刚流行,在一次大醉后,H拍着我肩说:发现我才是真正的loser,打工快十年,年薪不到三十万,在深圳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
李悦在深圳做外贸,关于她的消息我主要通过空间动态来了解:到哪里聚餐,穿什么衣服,去哪里逛街,不用专门聊我都知道。有时心血来潮,却感觉到对方很忙没空搭理。广州与深圳相距不过一百三十多公里,我却感觉我们相差千山万水。
我和李悦用“某人”来称呼彼此,她总说:在深圳苹果三块钱一个、一套像样的衣服要几千块,Olay粉底相当于她薪水的一半…公司同事结婚,要为不熟的同事出份子钱。她很少坐地铁,坐公交比坐地铁省钱。
R每月要出去购物两三次,每次外出都要带上我,由于他是服装设计师,不仅喜欢自己买衣服还喜欢给朋友推荐款式,我很容易受人蛊惑。看到喜欢的,总不问价格。平时聚会喝酒,总抢着埋单。朋友多,花销多。我把自己归为单身人士,不为女友花钱,就为自己花钱,认为钱越花越有。等到年尾,才发现自己存款不到三万。
一年夏天,李悦辞职来找我。等下班回家天已全黑,我要她坐车到车站,到那时去接她。广州的城中村,入夜,就被地摊占据:卖吃的、卖衣服、卖玩具、手机报修贴膜到处都是。李悦走近卖衣服的地摊,说广州的衣服好便宜,想买几件。我拉住她“你在办公室上班,应该穿像样一点!”。她甩开我手,一个人冲到前面,等她走到菜市场便停住,买了些水果要上楼。当晚我做了她最爱的剁椒鱼头,我们两个坐在卧室一起看电影。虽然我们靠得很近,却发现对方很远。
临到睡觉时,我抱出另一床被子去客厅,让她睡我的床。她离开的时候,我还在睡梦中,当我醒来时,发现被子整齐摆在床上,原本乱七八糟的书籍亦被整齐叠放一边。这次离别后,我跟她断了联系。有天她突然问我,你的梦想是什么?我说买辆车,整套房子,写本书,种棵树。过了许久,不见她回答。屏幕中属于她的QQ头像逐渐变成黑白。此后,我发现她每天都在转发“一人强,不是强,再强也是一只羊”、“积极的人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亮,消极的人…”、“无论做什么平台很重要”、“马云最穷的时候说的一段话记住这七个字!”、 “如何带好团队”等种种成功励志说。
三年后,在一次校友聚会,我听人说李悦跑去南宁做传销,叫了好多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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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11-20 12:05:59 发布 丨 576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