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过年 春节 打招呼 困难症 发作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谈西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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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爱过年的,尤其现在正是好时候。我既还没到亲戚朋友轮番上阵来催婚的年纪,又已经过了被亲戚朋友轮番上阵问学习成绩的时期,眼下实习拿工资,但还不必交红包税,可谓一心报国俗务可免。
只不过,过年就意味着需要拜年串门走亲戚,走亲戚就意味着与亲戚长辈们见面变多,见面变多就意味着我的“叫人困难症”将要在短时间内高频次发作。
01
我小时候就有不喜欢叫人的毛病。其他的家长带着小朋友出来,说一句“快叫人”,小朋友立马就甜甜地开口:“叔叔阿姨好~”表情纯洁可爱,天真活泼,活脱脱挂历上走下来的小天使。
而我,一定要等我妈开完口,飞完一个眼神,暗暗拽一下我的帽子,我才会不情不愿、懒洋洋、慢悠悠地翻眼看一下对面的人,非常官方而克制地说一声:“叔叔,阿姨,好。”不会多附赠一丝笑容,表情淡定冷漠,看着就像对方欠我钱。
想让我主动叫人,更是想得美。
家里人没有因为这件事少说我,从循循善诱:“小孩子要懂礼貌哦,看到大人要主动打招呼知道吗?”到威逼利诱:“不叫人,没糖吃。叫人勤快点,糖醋排骨少不了你的。”再到逐渐放弃:“你们见谅啊,这孩子就这样,不爱叫人。”
我也不是真不叫人,只不过不会主动,而且叫人的时候没有大人喜欢的那种讨喜式的热情。但是在大人眼里,这还不严重吗?!这简直是罪大恶极啊。在他们眼里,叫人勤不勤、嘴甜不甜几乎是评判一个孩子成不成器的最重要标准,这叫什么,这叫三岁看到老。
为什么我对这事这么不走心,可能是我小小的脑袋瓜里已经早早对假模假式的大人们感到厌烦。在我的眼里,大人们总是会不知所谓地坐下来,不知所谓地讲着不知所谓的话,皮笑肉不笑一番后各自离开。
而我,上可爬树摘桃子、下可堵蚂蚁跳池塘,怎么能和这些不知所谓的生物们同流合污呢。尤其是当我发现他们用这来评价一个孩子的时候,那我就更不愿意卖笑求荣了。
我和那些普普通通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我才不会上你们大人的当呢。
汪曾祺的小说《复仇》里,宝剑客人问蜂蜜和尚:
“和尚,你想必不寂寞?”
蜂蜜和尚回答他:
“客人,你说的寂寞的意思是疲倦?你也许还不疲倦?”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厌烦。原来,这是又寂寞又疲倦啊。不被理解的寂寞和疲于应付的疲倦。
我仗着这不可名状的孤独感,渐渐从主观上的不想叫人,慢慢演化成为不会叫人。不会叫人的意思不是弄混称谓,而是爱你在心,口难开。
但这里的差别可就大了,前者是意愿问题,后者可是能力问题。如果前者能用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后者则只能说明实力不行。对于我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孩子来说,这可是大事。我就不能坚持说自己是“不是不能为,是不为也”了。
02
大事也就意味着十分焦虑。
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被动叫人那么多年,让我主动开口也真是不容易。
即使我知道这个亲戚是真心对我特别好,为人也特别真诚,绝不像其他人一样虚情假意,我也给自己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啊呀,就是开口叫声婶婶啊,又不会掉块肉。来来来,谈小西你一定行的。”但实践起来还是觉得很困难。
去婶婶家,远远地看见婶婶正在收拾院子里的东西,我本打算等她正好抬头时,我俩四目相对,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轻松自然得体地抛出一句:“婶婶好!”然后婶婶一定会非常慈祥亲切地说:“啊,小西来了呀。”
一切完美无瑕宛如一场舞台剧。
可是我越走越近,婶婶却一直没有发觉我的到来,而我等待的时机也就迟迟没有出现。随着我缓慢挪动的步子,我的脑内也开始了一场天人交战。
“现在就叫?”
“要不还是等婶婶把东西放好吧。”
“东西放好了,现在呢?”
“要不还是等她擦完吧。”
“现在总可以了吧?”
“要不?再等等?”
······
“好气啊。谈小西啊谈小西,你说你这么大一人了,怎么叫个人还这么不利索呢?你说说你,吃这么年白米饭都去哪儿了?你说你拿嫩噶费劲啊?跟长辈打个招呼,内心戏比表白还足,表白的时候也没见你戏这么多啊!”
“啊呀,这能怪我嘛?都怪老爸老妈呀,惯着我啊,不叫就不叫了,现在我想叫嘴巴也张不开了。怎么办咯,我心里也很绝望的呀!”
“好了好了,个么还是你能力问题了,怪得了谁啦,老早不逼着你叫你不是蛮开心的嘛。好了伐,现在叫不出了喏。”
我承认,当年享受了“冷漠待人”的轻松和清净,如今想要热情待人了,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但我是喜欢婶婶的呀,这个招呼要打的,人要叫的,要叫的。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气沉丹田,气贯经穴后喊出我清亮的一嗓子。
突然,婶婶转过身来,我一口气吸下去没吐出来。
她看着我:“小西啊,婶婶等你先打招呼等了老半天嘞。好了,不要急了,把小脸都憋红了。别难为自己哈。”
“没有没有。婶婶,过年好,过年好。”
“啊呀,过年好!”
“嗯!过年好!”
唔,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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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01-27 00:38:18 发布 丨 14620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