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小说 离别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白曰丨 收藏 编辑
文章状态:[ 通过审核 ] [ 铺子 ]丨高级:编辑 / 设置
一个人身体里的所有细胞完成一次更新需要七年,所以,忘掉一个人也需要七年的时间。这七年的时间会把一个人的记忆剥离成残破的碎片,一丝一缕地从每一个死亡的细胞里忘记,直到再也想不起,知道永远不悲不喜。
“好久不见。”一句烂俗无比的问候和熟悉的声音在这间小屋子里回荡。
锦瑟伸出纤细瘦长的手指握住骨瓷杯的手柄,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水,仿佛那杯子里的水很烫。她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脸上沉寂着安静的笑,就像男人微微翘起的嘴角一样迷人。
“七年了,你一点都没变,凭什么呀,对我一个女人来说多不公平。”锦瑟的声音很急,但她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对面的人依旧微笑着。
“你还记得七年前吗?”不等对面的人回答,锦瑟就自顾自地说:“那时你刚离开我,我像个傻瓜一样哭着。算下来我们前前后后在一起也有十四年了,可那是我还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一点点预感,可能是那个清晨太平常了吧,没有刮风,没有下雨,天空干净的连一丝云都没有。你真会挑日子,那么好的天气,搞得我半年前才重新喜欢上晴天。也许你没有错,我是傻瓜。唉,我真蠢,蠢到相信海枯石烂地久天长这种谎话。从你离开我的那天起,我们之前在一起也有七年了,七年了,再浓的感情也会逐渐被日子兑得淡薄吧,我怎么会没想到呢。不仅是我,所有人都没想到你会离开我,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
锦瑟盯着他,仿佛要从他深邃的眼睛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的答案。
“你看,同样七年,我也变得肤凉情薄了,到现在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当时,说出来真有点丢人呢,我每天流的泪这么大的杯子可以接好几杯呢,每天都要洗无数次脸。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哭,晚上睡前会哭,夜里在梦中会哭,吃到你喜欢的菜会哭,过马路的时候会哭,上楼梯的时候会哭,甚至连看见一根短头发都会哭。呵呵,是不是特别丢人,告诉你我哭的最严重的时候竟然是两年前的一个早上,我对着镜子在刷牙,看到了眉毛下面的一点小疤,那是你给我修眉时不小心划伤的。当时我只是疼了一下,也没有流很多血,只是眉毛上凝成一大滴血珠子,落在我的睫毛上,但是你却吓坏了。当时你赶紧去翻急救给我找消炎药,还从冰箱里凿冰块给我敷。你看着我漠然的表情以为我吓坏了,其实我是被你慌乱的样子吓到了,但是你抱着我说傻瓜不怕的时候,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还记得你后来说这下好了,这样你就多了一个双眼皮。我是想到这句话才哭的,哭得我连牙膏都吞下去了,哭得我都昏厥过去了你知道吗?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浴室躺着,天却已经是黄昏了,从那一天起我才知道我想你想的有多累,这么多年我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很安稳。但是九年了,这个伤疤还是没好。”说着锦瑟便不自觉地伸出手收了收眉上的疤痕。她的指甲粉嫩洁白,修剪地整齐而圆润,想泛白的月光一样柔美。
“你看你,还笑,那么讨厌。”锦瑟撒娇地指着对面的男人。阳光移到了窗棂上,被糊在玻璃上的窗花割得斑驳,点点白光散布在锦瑟光洁白皙的皮肤上,男人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里也倾泻着无限温柔。
锦瑟今天涂了草莓色的口红,她的嘴唇一直都很漂亮,涂上口红就更性感了,诱人的光泽使她的呼吸都变得妩媚。但是她以前从不涂口红的,因为男人说我随时都想亲吻你,但我希望尝到的每一口都是你的味道,而不是口红的味道。所以直到今天,锦瑟才重新翻出搁置已久的口红。
“喂,你看啊,我又重新留起了指甲,以前总是你帮我剪,小心翼翼的,连一丁点肉千都不留,比你绘图都认真。后来我自己也试过,可是总没有你剪得那么整齐,简直就跟用牙齿啃过一样,嘻嘻,或许我是真笨吧。你老是叫我傻瓜,现在连我自己都怀疑我的智商了。”
“告诉你啊,现在我已经学会做饭了,不仅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熬辣椒酱,只可惜我最擅长的都是你最喜欢的,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口味了。我唯一记得自己吃得最撑的一次是在我的同学会上,因为你也陪我去了,所以我吃得很开心。回去的时候我坚持走楼梯说想要消化消化,不料穿不惯高跟鞋的我在第二层就崴了脚。我们住在十二层,而你背着我整整爬了十层。明明有电梯你却不坐,真不知道是我傻还是你傻。也是在那一刻我决定,此生非你不嫁。哈哈,我明白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思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后悔爱着你,直到现在也是。”
锦瑟停下来又慢慢啜了一口水,温热的清水沿着她有些干涩的喉咙缓缓滑入胃中。很久以前,这只杯子说好了是用来冲咖啡的。
男人对面也有一个这样的杯子,只不过他的杯子用胶粘过,雪白色的骨瓷杯釉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纹。
这一对杯子是男人离开前和她一起买的,因为工作需要,他习惯了喝咖啡,之前的咖啡杯被他绘图时不小心撞倒在地上,碎了,所以想要再买一个,索性就买一对。但他不让她喝咖啡,说白开水最健康了,多喝能清胃排毒,对身体好。但是锦瑟总是偷偷喝,趁他工作忙的时候出去和闺蜜到咖啡馆点上一杯坐在角落里慢慢啜着。可是现在,她已经不习惯那种苦涩了。
那一天天气真的很好,他们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挑了一对情侣的骨瓷杯,杯子洁白小巧,像两只令人怜爱的小猫。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她还嘻嘻哈哈地依偎在他的胳膊上。
接下来她就听见了这辈子最刺耳的声音和他最后的一句话。
“恐怕,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过马路了,小锦,对不起了。”
她扑在他身上发疯地叫着,眼泪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她只在恍惚中看见两只白瓷杯,其中一只跟他一样,烂了。
锦瑟喝完最后一口水,轻轻放下杯子。她把杯子推过去和那只破碎的杯子摆在一起。两只骨瓷杯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她脸颊边上的那滴泪。
男人始终沉默不语,微笑如初。
那是从一而终的鼓励,是山盟海誓的开始。
“那么,再见了,华年。”黑白照片上的笑脸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中终于和锦瑟的目光,断开了。
锦瑟
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2017.1.12
→ 微信公众号:有意思吧,可通过意念关注 ←
扫码关注有意思吧微信
欢迎同学们转载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媒体、微信请获得授权,联系QQ:82355462。
举报&反馈2017-03-18 11:24:21 发布 丨 162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