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与告别,我青春里的混小子

关键词:青春 校园 混小子 爱情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找不着北de二小姐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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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十年”高中同学会上,谈钱有炫富、哭穷之嫌,谈梦想未免遗憾又沧桑,于是除了追忆校园往事,“爱情”就成了话题的中心。

“一见钟情其实未必深爱。相反,假如一个恨你入骨的人最终爱上你,那一定是情深似海。”

话到这里,一切交谈戛然而止,包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岑寂。

大家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王大猫一眼,又怕被她察觉,赶忙不动声色地移开。

二十大几的年岁,早已不复年少时的鲁莽。分寸和界限感,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是友好相处的前提,谁也不会去触碰彼此掩藏的伤痛。

“喝酒喝酒”,团支书的号召打破了这尴尬地寂静,“好多人毕业后我是真没见过,还真他妈是‘江湖夜雨十年灯’。”

即便如此,王大猫的记忆仍旧不自觉地飘回高中时代。

印象里,那时的夏天总是烈日炎炎。教学楼旁的一排杨树常被晒得无精打采,篮球场的男生们却顶着日头个个生龙活虎。高高瘦瘦的齐照是其中很显眼的一个。

齐照是王大猫的同桌,但他们的关系很糟糕。

确切地说,是王大猫单方面地厌恶着齐照。

在王大猫的记忆里,齐照一直属于比较招人恨的那类人。

高二文理分班结束,读了文科的齐照跟理科班的同学打赌,说自己就算不写作文,总成绩也不会滑落班级前三。

后来,他还真没写,也的确没有滑落前三。

这或许是王大猫对他有成见的原因之一。不是嫉妒他的成绩和智商,而是受不了他那种玩世不恭的姿态。

王大猫觉得,齐照这种行为对她们这些别无二心、努力学习的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就好像把别人护在掌心的尊严放在地上当球踢。

这件事当然不足以成为与同桌水火难容的理由。

真正把王大猫惹毛的是另一件事。

分班后不久,有一回王大猫在食堂听到齐照和他几个理科班的同学谈论着身边的女同学。

一个胖胖的男生说:“齐照那同桌,长腿大胸的,他小子能有心思上课?脑袋里指不定惦记啥呢?”

齐照大笑:“还能惦记啥?”边说边伸出双手在胖子胸前比划比划,模样十分猥琐。

这一幕好死不死地被王大猫听到、看到。从此,齐照在她心中的形象不仅是个践踏别人尊严的混蛋,还是个下流的淫魔。

这件事一直停留在王大猫心中,直到高三,她与齐照尽释前嫌,仍旧忍不住将这件事说出来讨伐。

齐照一听,黑框眼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树脂镜片没碎,但眼镜腿儿给摔断了。

“卧槽,这死胖子,当时都他妈是他招我。等着,放学我揍死他”齐照十分激动,“不过,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那是开玩笑啊,男生们在一起不都这个德行吗?难道你么女孩子在一起不讨论男生吗?”

“就算谈论,也不会谈到……”王大猫欲言又止。

“谈到什么?”齐照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王大猫一拳抡过去,锤得他咳嗽不止。

她还记得,高二时,齐照常在晚自修上偷写武侠小说。

据说齐照的文笔很是洒脱,颇有几分古龙的气质,一度在班级里广泛传阅。

王大猫却从不高兴去看,有时齐照自以为写出牛逼的段落,忍不住用手肘推推她,她也是狠狠瞪他一眼,吓得他收回本子,尴尬地摸着鼻子。

“我说大姐,我哪得罪您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齐照一度讨饶,“咱俩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干嘛整天一副‘别他妈烦我’的表情,多尴尬啊。”

王大猫解完一道题才抬起头来,指着讲台边的一张单桌,冷着脸说:“你可以选择坐在那里啊,就不用跟我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齐照却笑了,他没有接王大猫的话茬,而是指着她的练习册说:“你这题解得不对,这是双曲线,不是椭圆。这里应该……”

不容他说完,王大猫已经用手“嘭”地把答案盖住。

“喂”,齐照不识趣地继续说,“收起你这变态的自尊心,做错很正常,不错咱们早去参加高考了,谁还在这耗着?”

王大猫听着他那假正经的腔调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嘭”地坐起来,气鼓鼓地出了教室。

现在想想,王大猫觉得那时的自己真够矫情的,怎么那么玻璃心呢?

还有一回,上午最后一堂课前,齐照饿趴了,半死不活地伏在桌上哼哼,后桌女生听不下去,戳戳他的后背,递给他一包小浣熊。

齐照正感激涕零,忽然听到有人肚子叫,他再三确认,那不是他的肚子,是王大猫的。

他于是忍痛割爱,掰了一半面饼给她,觉得自己伟大的不行。

王大猫却一脸假笑:“谢谢,我不饿。”

齐照跳脚:“不饿你肚子叫什么?”

“谁肚子叫了?”她扬着下巴狡辩。

可谁知刚说完,她的肚子便出卖了她,再度应景地叫了起来。

齐照笑趴在桌上爬起不来。

后来王大猫整理旧物,发现有一本数学笔记不是她自己的字迹。

那是齐照借给她的,厚厚一本,分类别地记满了易错题。

其实,那时她也知道,齐照这种人根本用不着准备错题集,那个本子是齐照特意为她整理的。

直到高三,他与齐照才彻底冰释前嫌。

午休过后,齐照赶在上课铃之前狂奔回到座位。

“哇塞,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盯着王大猫的脸夸张地叫起来。

不容王大猫回答,他的手已经凑上来,自然而然地贴紧她的前额。

“王大猫你真牛逼”,旋即他惊呼一声,“脑门都能煎鸡蛋了。”

这时地理老师刚好迈进教室,她望了齐照一眼,笑了笑,未曾计较。

齐照举手道:“老师,王大猫发烧了,坐在旁边,都快把我烤糊了。”

地理老师一段粉笔头瞄准齐照的脑门扔过来,齐照一歪头,娴熟地躲过。

老师见王大猫满脸涨红,走过去摸摸她的额头,吓了一跳。

“烧这么厉害,别在这硬撑着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可别烧出毛病。”地理老师叮嘱道。

“老师,她烧这么厉害,要不我送她去吧?”齐照征询。

见地理老师一脸迟疑,他义正言辞地解释:“作为班长,关心同学是应该的,不能因为害怕耽误自己的课业,就置同学的安危于不顾,人不能那样自私。”

那一年他们高三了。

王大猫心想:“谁稀罕啊?这孙子真恶心。”

于是连忙拒绝,“老师,我自己没问题,用不着劳班长大驾。”

地理老师沉吟片刻,道:“还是让齐照跟你去吧,你这样子,我也放心不下。”

那天他们出了校门,等出租车的时候,王大猫说:“齐照,你混也混出来了,回家、还是网吧,您爱上哪上哪,用不着跟我去医院。”

齐照把她拉到树荫下,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为了翘课装好人似的。”

“难道不是嘛?”王大猫扬着下巴问。

“是。”

边回答他已冲向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门把王大猫推进后座。他自己坐进副驾,对司机师傅说:“大叔,去二院。”

都说人在生病的时候情感也会变得脆弱,王大猫认为否则她的心绝不会因为这等小恩小惠而柔软起来,绝不会因此与他尽释前嫌。

那天王大猫坐在后座,望着齐照毛茸茸的脑袋和棱角分明的侧脸,听着他和司机师傅吐槽着糟糕的市政建设。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或许那就是传说中的“安全感”。

王大猫回过神来,想到同学们刚刚的论调,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纠其本质,一见钟情和由恨转爱,两种感情的发展路径不同。

一见钟情是先被对方的光芒四射亮瞎了眼,再一层层拨开亮闪闪的外壳,看到对方内里的斑斑锈迹。

由恨转爱则是先被对方的卑劣不堪气昏了头,可逐渐拂去尘埃,看到的却是灵魂深处的温暖与光明。

因此,前者多半化作“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一声叹息,后者却往往演变成“不打不相识”的深情厚谊。

当年,刚一冰释前嫌,王大猫和齐照立刻变得像多年老友一样,一起做什么都是自然而然,跟对方讲话就像跟自己讲话一样舒服。

高中毕业时吃散伙饭,齐照被灌了不少酒,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王大猫身边。

“我送你回家”王大猫扶住他道。

“这话应该男人说”他用力站站直。

“好好好”,王大猫被打败,“那你送我回家。”

一路上齐照吐字不清,却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

“王大猫”,他说,“我这辈子算是认定你了。你瞧你,之前对我多差,可是很奇怪,为什么你对我的差回忆起来也觉得很美好呢?以后你可要是对我好点,不要欺负我。也不着太好,就像现在这样。现在这样就已经太好了。”

饭桌上,同学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有关齐照的话题。王大猫暗下决心,以后的同学会她还是不来的好,这样大家就可以畅所欲言地说想说的话,这样大家也可以谈谈齐照。

一定有很多人怀念着他。

那时,幽默又讲义气的齐照在班里人缘多好啊。他是学霸和混小子的结合体,学霸的成绩,混小子的作风。

大学,王大猫和齐照填报了同一座城市。

两个人骑自行车玩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学校在城市的两个方向,每每到了分别的时候,王大猫都会想:“什么时候,天色向晚,我们不是挥手道别、各行其路,而是牵着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哪怕路的尽头,连一间简陋的小屋都没有。”

然而,没有等到那一天。

大四那年,齐照到雪山深处拍照取景。

这一去,没能回来。

想到这里,王大猫微微笑了起来。

这个齐照,连死都要死的这么特别。5000米的海拔,气温很低、风很烈,天地间一片苍茫,真是世上最适合他的地方。

“来”,王大猫忽然举杯,“别忘了今天没能到场的人,咱们敬齐照一杯。”

“大猫……”

同学们欲言又止,纷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小子不仗义”,团支书有点喝多了,“真不仗义,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啊?”

一个大老爷们,说着说着眼泪就突突地流了下来。

王大猫却十分平和。她说:“齐照以前就说,假如一个人庸常度日,活到七老八十又怎样?假如一个人日日精彩,活到30岁也算够本了。”

顿了顿,王大猫用嗔怪的语气笑道:“再让他瞎说,瞧瞧,自己连30岁都没活到,真是活该。”

王大猫的豁达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曾经被爱到骨子里的人特有的免疫力。

有时人若想忘掉悲伤,就要率先忘掉幸福。

因为幸福的消散便是悲伤的缘由。

但被爱到骨子里的人不一样,他们心头的幸福感永远不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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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03-20 18:01:30 发布 丨 381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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