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知道自己怕什么,可大人呢?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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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我住的地方叫什么,好像这里所有人都忘了给这个地方取名字。

门前忘川,川前蒿里。

从我这儿看过去,蒿里长满蒿草,蒿草种子像蒲公英一样飞来飞去的。

忘川的摆渡人跟我说,那些种子是死人的魂魄,魂魄从坟墓进入蒿里,带着生前记忆上了摆渡人的船,执念浅的没过忘川就愉快地消散了,执念重的就被送到了我们这儿,每年中元节去人间想办法把自己的执念了却一下。

这么说来我该是执念重的,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执念,过忘川的时候我跟摆渡人闹腾呛了两口水,过了忘川,却忘了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我来这儿七八年了,来的时候十岁,现在还是十岁,当然了,这儿的居民把中元节当年过,但谁也不会老去。

今天就是中元节,大家各忙个的准备晚上去人间。由于七八年也没想起来自己执念是什么,我也没什么好忙的,就出去转啊转。

我路过骨女家门口,骨女在院子里晾晒第一百四十五张人皮,我觉得骨女很可能要一直待在这儿了,因为一百四十五年前辜负她的男子她应该是早就消散在忘川上了,所以今晚她就会有第一百四十六张人皮。

我走进去问骨女借人皮,我说我要把今天晚上要找的玩意儿都记下来,免得漏了什么一年都没东西玩。骨女抬起没有眼睛的头看了看我,给了我一张十七八岁女孩子的人皮,并要我保证明天洗干净了给她还回来。

然后我披上新人皮,想再去找梦貘借几根毛写字,按说毕方鸟的羽毛写的字更漂亮,不过毕方鸟的羽毛可是火焰呀,烧坏人皮骨女就不理我了。我还是挺怕骨女不理我的,她不理我我就只能一直是看起来十岁的小姑娘了。

我找到梦貘的时候梦貘正跟伯奇蹲墙角瓜分去年从人间偷来的梦,那些梦闪闪发光的。

我就说你们分我一个呗,梦貘就给了我一个小孩子的噩梦。我看见梦里面那个小孩拼命跑,后面一个长着笑脸的拨浪鼓在追。

我撇撇嘴说,小娃娃的梦真无聊,伯奇就给了我一个大人的梦,里面是一个大人在拼命跑,后面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在追。

好吧,我说,大人的梦更无聊。

伯奇认真地跟我说,因为大人不知道他们害怕的是什么呀。

我想想也对,大人不知道害怕什么,可还是整天惶恐不安的,不过总有什么不那么无聊的梦吧,我就用梦貘的毛在手腕上写下,偷个不无聊的梦回来。

路过桃花姬门口桃花姬叫住我,让我帮她找人间女子的长发。

我说我又不会杀人怎么弄到她们长发。

桃花姬从袖口摘了两朵桃花变成头花给我,说把头花卖给那些女孩子就好,晚上她去取她们的头发。

桃花姬整天闷在家里写琴谱,她说要收集一千四百根最漂亮的头发做琴弦。

我就把这事儿记在了手腕上,因为我也想听一千四百跟头发弹出来的琴声。

然后我看见韩生在骨女门前唉声叹气。

韩生是被骨女带过来的,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死了,直到看见自己的皮成了骨女的第一百三十八张人皮。

不过他还是一心惦记骨女,他说他在河灯里看见骨女第一眼就迷上了。我告诉他他看见的是骨女的人皮,他都不搭理我。我觉得他跟骨女肯定没戏啊,骨女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伤她心的男子呢。

韩生看见我就跑过来说想找一盏昙花样子的河灯送给骨女。我不知道昙花什么样,他说反正跟那些莲花灯不一样就好,我就把这事也记下来了,他答应回来给我做个带笑脸的拨浪鼓。

我看看手腕,又写下来,买个糖人回来,骗个小孩的糖葫芦回来。我觉得我最喜欢的就是甜食了,没准我的执念就是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甜食呢。

晚上忘川升起一座桥,我就跟各种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魂魄一起去人间了。路过蒿里的时候,我听到那些没胆子过忘川的魂魄快乐或者难过的歌。

因为我有骨女的人皮,所以不用怕在灯下没有影子。我在人间的桥上摆摊卖出去两朵头花,桃花姬站在阴影里满意地点头。河水里韩生年轻英俊的脸随水波晃荡,我看见另一坐桥上骨女对一个男人回眸一笑,红颜枯骨依稀倾城。

伯奇跟梦貘在人家窗前跑来跑去,我想过去一块偷人的梦,不过人们还没睡觉,一只小狐狸探出头来看月亮,九条尾巴一晃一晃的。

我就回去去找糖人,回头的时候人们开始放河灯了。

我想起来韩生的话,就去数河上的灯,数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有一盏不是莲花的灯,韩生想去捞但是没有身体捞不出来,我帮他捞起来河灯。不是昙花,是一朵纸糊的紫色木槿花。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木小投。

河灯的光刺得我眼睛疼,我一闭眼,七八年前呛的那几口忘川水就吐了出来。

河灯河灯,带我回家。

我走到一个井边,带笑脸的拨浪鼓追着一个孩子跑,小娃娃知道自己害怕什么,长大了就不怕妖魔鬼怪了,可是还有有好多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藏在心底,每天都怕得惶恐不安。

木小投也害怕长着笑脸的拨浪鼓,木小投听说河灯放一个在水里,就什么也不怕了。夜里没人的时候木小投跑到河边放河灯,以前在河里溺死的小孩就跑出来,把木小投拉到了河里。

木小投看着河灯觉得不害怕了,不过好难过。

月亮快落下去的时候,木小投跟着其他人一块回到蒿里,摆渡人笑呵呵地接他们回去。

在忘川中央,木小投看着自己手上的河灯,愉快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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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03-29 11:59:25 发布 丨 12559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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