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栈(4)

江湖 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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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甘七 月曜日 占水师

红尘客栈刚开业的时候,我往陇西寄过一封信给阿勋,我在信中给她讲了客栈开业的事,同样也叫红尘客栈,还调侃说红尘客栈开了分店,从陇西开到了江州城。在信的末尾我拜托阿勋代我去十九的墓前祭拜。

时隔大半年,一支自陇西而来的商队给我捎来了阿勋的回信,阿勋在信里和我讲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十年前她遇见过一位占水师,占水师告诉她,在十九死去的地方能打出地下水来。于是她以一个女人柔弱的臂膀打了三个月的井,竟然真的挖出了地下水。然后她开始在十九墓前种树,十年如一日,曾经困死十九的荒漠如今已成了一片小绿洲。十九曾经为了寻找凤凰木而深入大漠深处,直至困死在其中,阿勋说她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十九墓前种下凤凰木。

第二件事,阿勋说她有你的消息了。一支自突厥而来的商队告诉阿勋,他们曾在沙漠里救过一个姑娘,左手手指上有月亮刺青,那个姑娘后来跟着商队去了突厥,皈依了伊斯兰。

左手有月亮刺青,我知道那一定就是你,十多年了,终于再次得到你的消息。我见过的突厥人都是沙漠强盗,从未和普通的突厥民众打过交道,所以我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而皈依伊斯兰是否也和遁入佛门一般,我向路过的商队打听伊斯兰,走遍大江南北的商队都没能给我答案。

第三件事,林汉三病重。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已不是当年威震漠北的独臂刀客,如今他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一副空架子,躺在床上等死。阿勋说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客栈生意已经停了好几个月了。

第四件事,她希望我能回一趟陇西,亲自祭拜十九,也送林汉三最后一程,然后远赴突厥去找你,遂今生心愿。

读完阿勋的来信,我总觉得是命运要将我带回陇西,我在那里失去了你,失去了一切,后来我人虽然走出了沙漠,心却永远失去了水源。我的人生需要一位占水师指引,指引我在夕阳里以侠骨柔情走回曾经,而阿勋很好的扮演了这个角色。

六月甘八 日曜日 四十岁的你

江湖上烈骨累累,红尘中公子无归。

——《浪子的余生》

小顾离开时骑走了我的马,我只好拿出全部家当去江州城买一匹,马匹贩子向我介绍了一匹好马,年轻健壮,而我只想买一匹老马。

马匹贩子惊讶地问我:“山高路远,老马作伴?”

老马走不完到陇西的路,他觉得我疯了。

很早我就变得很颓废,与世无争,我一直觉得这一生是走到哪儿就是哪儿,老马死去我便独自前行,直到我也死去,懒得给自己定个必达的目的。

就是在聊老马的时候,我突然对你生出了恨意。你已经快四十岁了,我却从来不知道四十岁的你是什么样子,我甚至都没法去想象你脸上的笑纹。年轻时第一次和你睡在一起,你紧张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两次,我对你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你年轻时的傻样子。我在你那里存满了过冬的粮食,当我的人生遭遇严冬时,我以为来找你就可以了;我把爱都留在你那里,当我人生艰难的时候,我以为来找你就行了。十几年后再次得知你的消息,恨就恨在既然你知道我的举步维艰,为何不好好爱我?

所以我和马匹贩子坚持,非要买一匹老马。我彷徨得不敢离你太近,我知道再次遇见你我会如同一个重拾饭碗的乞丐,依旧会像当年一样卑微的乞讨,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走近你的路上。

我依然爱你呀,苏三。

我就是这样,怀着莫名的恨意写了《浪子的余生》。

七月甘九 水曜日 凤凰木

苏三,近一个月我都没有写日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路上奔波,我去了一趟琼崖。古书里说,在大漠深处生长着一种树,名叫凤凰木,一到八月便是满树红花,繁花如簇,迷人得很。其实古书记载并不可靠,这种树只是生长在比较热的地方,十九在深入大漠寻找凤凰木之前就清楚这一点,他年少时游历江湖曾在琼崖见过凤凰木。所以在远赴陇西之前,我先去了趟琼崖,在那里收集了几株凤凰木的树苗,打算圆阿勋一个心愿,将凤凰木种到十九坟前,虽然我知道那并不是十九心中的凤凰木。

还记得我的徒弟张淮生吗?出发之前我去跟他道别了,告诉他我不能再教他武功了,他没有问我原因,只说了一句:“你走吧,我不说,没人知道你对我承诺了什么。”

我曾经说过会帮他成为一个侠客,我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却依然在辜负。

十九心中的凤凰木其实就是一个承诺,侠客总是追求着血里带风般的洒脱,唯一能困住侠客的就是承诺,十九能为了一句承诺而付出生命,我却做不到,总是辜负了太多人。去琼崖的路上,夜里一个人坐在火堆前,我总会怀疑自己,真的称得上是个侠客吗?如果你倒过来看火焰,其实就挺像一棵盛开的凤凰木,噼里啪啦燃烧的正是我们的青春岁月。

苏三,我想不通,我们是怎么把生活过成了这副难堪模样的,自诩深情的我们又是怎样辜负爱情的。

在琼崖有亭亭玉立的姑娘提花换酒,姑娘们站在屏风后,男子们提酒而来,男子若接了花姑娘也喝了酒就是一双人,这样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凤凰木开的花在他们的风俗里也是一种承诺,一生的承诺。

自你离我而去后,我恐惧爱情,那天人人都很喜庆,唯独我望着屏风上绣的鸟,像是飞出了牢笼又死在了屏风上。

我没有对你承诺过任何东西,你却依然困住了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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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08-19 20:12:09 发布 丨 5427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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