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男人 女孩 男孩 狂想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艺言呓语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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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张纤尘不染的双人大床。浅褐色的亚麻床单。摸上去有清凉的手感,苦荞籽填充的枕芯,枕上去极其松软。本白色的蚕丝被是床上一年四季不变的摆设。 他不是同志。 却也不能够再爱上女人。 他总是习惯睡在左侧,将被子盖到下颚,伸直双腿,入睡。 每晚总是听得见叫春的野猫寂寞的哀嚎。墙上的挂钟摆过的一分一秒。 周一到周五,会在凌晨起夜一次。 清晨6:07分,从床的右侧醒过来。他对着空气问安,然后洗漱。 镜子中的男人长得是迷人的,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修长的身型,如果说有什么瑕疵的地方,那应该是他薄薄的嘴唇。 拥有这种唇形,人们唤作薄凉。 清晨6:30分,他赶上第一班地铁。总是坐在门边的第一个位置,开始阅读这个城市的每日晨报。 清晨6:37分,地铁到达A站。 红色的运动衫,红色的运动裤,红色的运动鞋。女孩子的打扮千年不变,看上去扎眼的颜色在她身上穿起来却显得协调映衬。 唯一变化的东西,是她手中每天都捧着的盆花。每一天都不一样。 今天是夹竹桃。明天是仙人掌。后天是粉月季。大后天是君子兰。 她总是戴着夸张的白色外置耳机。坐在男人对面。 车厢内安静的时候,总是听得见耳机里传出嘈杂的声音。 碎裂的瓷器,女人的尖叫,长鸣的警笛。 尖锐而刺耳,让人烦闷。好像隔夜的食物,在肚子里面一点一点腐烂,变质。那种隐隐的作痛而憋闷。 女孩的表情是甜美而微笑的。 她从不抬头。 她只是无限宠溺的看着手中的盆花。有时她会把耳机摘下来,然后环住花盆,调试音量的大小,然后闭上眼睛,不再看花盆。 男人总是在D站下车。 他从来不知道女孩为什么每天抱着花盆。 女孩究竟去哪?
清晨7:00 E站中央广场 女孩起身,走出车门。 中央广场总是熙熙攘攘。有晨练的老人,跳舞的妇女,喂鸽子的游客,浇花水的园丁,打扫路面的清洁工人。 中央喷泉的左侧,幸运许愿池总是能吸引人们往里面投出亮晶晶的钢镚。 环场的杨树下总是供人休息的木椅,脏乱而破旧。上了绿色油漆的皮子不断脱落,变得斑驳。和欣欣向荣的广场总是很不搭调。 女孩总能看见一个忧郁的男孩戴着低低的鸭舌帽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男孩子非常瘦,面容白净,安安静静的望向远方。 女孩子总是很奇怪,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应该正坐在教室里面上课么?
他总是伴着日出醒过来,多梦的他,总是睡得不够安稳。 最近他的梦告诉他,中央广场的木椅。 他把书包藏在旁边的花丛中,坐在椅子上,深信梦的暗示的他,在等待。 一直坐到夕阳西下,他背上书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看见不远处,那个放风筝的男人,头上有一团黑气。他知道风筝就快要掉下来了。 那个拼命讨好女友的男孩,面上有一团黑气。很快,女孩子甩开了男孩,独自走开。 他能够看见旁人即将发生的不幸。 卖气球的叔叔会被淘气的小孩将气球放走; 蹒跚学步的小BB会踩到狗屎而再也爬不起来; 还在欢喜拍照的游客将会被定时喷泉淋湿,当然最糟糕的是,相机会掉到池里再也找不到…… 内心因这种不可言说的邪恶能力变得亢奋,表情却是愈加安静。 他开始相信梦境的暗示:不好的未来。 日落了,男孩找出书包,揣着小小的秘密回家。
日子本该如此,一页一页,重复而过。城市中的每个人也许每天擦肩而过几百次,他们彼此也不会认识。而仿佛有着某种既定的游戏原则,墨守陈规。每个人都有着强烈的窥探欲,却又能克制地压抑着好奇心。
新的一天总是会来临。 可是每一天又总有着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比如今天中央广场的木椅上,没有男孩再能看到别人的不幸。 正如地铁中没有人能再看到红衣少女的花朵。 正如13层的公寓里再也没有男人翻来覆去的叹息。 我们是这样,还没有相遇,就错过了。
如果将时间再往前倒带一点点的话…… 如果能像电影胶片一样往回播放的话…… 清晨。 冷冻车的师傅正在与妻子激烈的隔着电话线争吵。妻子埋怨丈夫窝囊地刚刚接手了殡仪馆高炉师傅的工作,而不再继续运送尸体。 他很快就要与这辆陪伴了他10多年的老伙计告别,他的心里不是不舍得。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是神圣的,安安稳稳地接送亡人到达另一个世界的最后一程。 他也没有告诉妻子的是,高炉师傅的工资是冷冻车司机的2倍。 他也没有告诉妻子的是为了让常年患有风湿的她换一个不接地气的潮湿房子他悄悄地向银行贷了款。 他什么都没说,他觉得自己是应该说的。 可是就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觉得烦闷。 今天最后运送的尸体,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如此年轻。 他看着她全身红艳艳的衣服仿佛让他想起了他那不幸命苦太小就夭折的小女儿。 如果不是女儿的夭折,妻子也不会…… 他只是顺着思绪回到遥远的往昔,那些曾经欢乐而幸福的时光。 所以一直谨慎的他只是没有注意同样心不在焉望着远方,知道那个老人拐杖会折断的男孩。 男孩只是没有看见刺眼的车灯,只是没有听见自己被车子撞飞起来的刹那骨头与车头碰撞碎裂的声响。 只是没有等到老爷爷的拐杖折断。 他只是忘记了,人们最大的特点总是不会错过别人的不幸,却永远也看不见自己的灾难。 傍晚 女孩捧着长达10页的研究报告兴奋地走进拥挤的地铁站。 356盆盆花的音响实验终于大功告成。 200盆乐音下的植物在温室大棚中搔首弄姿,伸展着旺盛生命力的根须。 而余下的156盆植物因长期接受城市人群的噪音,各种花边新闻,八卦。各种繁琐冗杂的市井噪音。各种歇斯底里的哭泣。 植物的新陈代谢逐渐减缓。光合作用逐渐降低。 好像暮年的老人,懒懒地舒展着烂泥一般的腐朽身体。 迟钝而麻木。 她再次挂上白色耳机,那些嘈杂而刺耳的噪音好似她的养分。 她幻想着自己是一株身体溃烂的植物,一点一点凋零的叶子,溶进广袤的大地中去。 她的嘴角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微笑。 她一定是听到远方就要进站的地铁在风中呼啸的声音。 比任何噪音更凄厉的地铁的紧急制动声音已经无法盖过车站里人们惊声的尖叫,是恐惧,是好奇,是惊讶,是不明所以…… 跳下站台的那一刹那,女孩一定已经听到人们将会发出的嘈杂。 那会是她最肥沃的养料,她将不会再错过。 深夜 男人回家前总是将工作服换掉。毕竟火化场的工作不是世人都能够淡然处之的。 每当有心仪的女孩出现,双方一深入接触了解男人工作性质后,对方就没有了下文。 爱情淡出生活,生命也是。 他用莲蓬头冲洗全身。 他却不觉得脏。 他早就厌倦这种寂寞而孤独的独身生活。 他总是能想起当火化电梯开门的一刹那,死者亲属绝望伤心的嚎叫。 电梯门关闭,压力升高,拉下电闸。高炉迅速加温的时候,他总是能听见死者在炉中疯狂的躁动。 不用1个小时,再怎么躁动的灵魂也就如此化成尘埃。 他想到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就感到无望。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吞噬了某种渴望。 他走进厨房,打开煤气。 他在爬上他纤尘不染的双人床前,在日历上写下:
时间的囚牢中,漂亮的越狱只有死亡。 2012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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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0-01-01 21:44:32 发布 丨 3545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