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说组里来了一位长相怪异的人,说刚才过来找他报到,自己当时正忙,就没发觉。可一转身就发现这那么一张——与众不同的脸,如此切近,结结实实地给吓了一跳。我听他惊魂未定地说着,感觉有趣,就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去后面瞅瞅。
我们一组九个人,我和班长在前面,其余的都在后面,正常的状态下大家都无所事事,所以到后面的时候我看到大家要么玩手机,要么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后面的人我也早已熟络,在我们礼貌性的相互点头时,我看到不远处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他一直把目光钉在地上,看到陌生人后把目光移过来然后又局促不安地躲藏。我便认定了他是班长所说的长相怪异的人。他有一双硕大的眼睛,眼球外凸,呼之欲出,像是上过镗的子弹,随时都有走火的可能,略胖的圆脸上下巴和下嘴唇狠命向外翻,而上嘴唇严重塌陷。不错,怪异!
然后大家都知道我们组里来了个特别的人,私下里有人喊他大眼睛,那双眼睛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尤其他说话时,瞪得触目惊心。
过了不久后面的陈跑到班长面前高声谩骂,说组里新来的怪物简直是废物一个,什么都不会做,做了又学不灵光。班长无语。陈是个很聪明又很有能力的人,还是上级领导的人,有恃无恐,上班时常常见不到人影。班长是上面权利争斗中后来沦落下来的,消极的他也自感疲惫与气馁,整日想着能够另择新枝而栖,对班组里的事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
大眼睛确实做得不好,别人一天两天能够学下来的事情他楞是半个月也没摸着门道。常常是我们前面的电脑上的参数不正常地跳动,然后便拉响了红色警报。我和班长慌忙到了后面和大家忙得气喘吁吁的处理好,却气愤地得知,又是大眼睛的误操作。陈气急败坏地跟班长出主意说,另外一个班组里不是整天嚷着人少吗,何不把大眼睛陪送出去,少一个人不少,多一个人可就多了。刚开始班长看大眼睛的努力与尽心,想他人只是笨一点,时间长了自会熟练。可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糟糕,而不管你的期望。这种误操作一上班就反复弄得班组里怨声载道,最后班长终于怒不可遏地把大眼睛狂批了一顿,他低着头红着脸,像个孩子不发一言。可他还出错频频,我们最后连叹气都无力了,班长更是说他真是朽木不可雕。杨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与嘲讽,甚至有些关头厉声呵斥。我看到他也有愤怒,却又一声不敢反驳!
大眼睛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终于达到平庸的境界,不再犯错,老员工多半不怎么答理他,他与新的同事相处还算融洽。偶尔我们坐在一起也会有三语两言的攀谈,他会说一些不痛不痒的笑话然后自顾自地笑得欢畅,我也会附和着笑得很开心,不是因为他的幽默,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可能感觉他真的是一个简单乐观的人,所求不多,而且心地单纯。有次他问我说听说你请长假,是不是回去结婚啊?我笑着说结什么婚啊,我儿子都快上学了!我请假是回去看儿子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太真,他深信不疑。然后疑惑地问我咱们都是同龄,你怎么结婚那么早?我为他的不开窍有点生气,我说我发育得好。然后他便不说话了。我看了看他,他脸憋得通红,半天才说,我发育得也好!
然后就发现,原来和他聊天也很有趣味。因为组里就我和班长是外地人,他们在一起时都是说潮汕话,除了几句骂人的话外我一句都不懂,我与他们也无话可说,所以大家偶尔在一起我也会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他则会过来跟我聊天,或者翻译别人在乌里哇拉说的笑话。
三个月之后,班长谋得新职,迅速地递上辞呈,公司极力挽留,他去意已决。陈顺利荣升为班长,他一下子脱胎换骨,跟以前的表现相比,他现在堪比劳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他待我还不错,自我感觉比以前的班长在时都自由。我们在一起,常常开怀大笑,我也常无顾忌地打趣他,他也不在意,对他的印象改观了很多。
一天公司领导说每一组里后面的员工选出两个人作为优秀员工奖励。陈问我选谁,我第一就推荐大眼睛。然后我便惊觉大眼睛已经不知觉中已经做得很好,以至于让别人相形见绌。并不是他出色,而是别人早都有了惰性的时候,他还是在依然故我地努力着。而让我更加意外的是,陈很赞同对大眼睛奖励,并且说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责任编辑: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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