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看天空,很久很久了。
钟情于它的空灵,爱慕于它的飘渺,臣服于它的博大,惊叹于它的宽广。
NC也有天空,NC的天空也有美丽的时候,但我不喜欢。因为转瞬即逝,末了还要承受繁华落尽的伤感;因为过往的飞机太多,原本就漂泊的心更容易漂忽不定;也因为NC的空气过于干燥,长时间的仰望之后眼睛会觉得干涩难受。所以每次习惯性的抬起头后,又生硬地逼自己将目光换成平视。
那是一种很绝望的心情。
家乡的天很蓝很蓝,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色彩,就像晨雾初散,万事万物开始明晰的那一瞬间,有深沉,有惊艳,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结。
天空中云朵飘浮,千姿百态,被太阳镶上了金色的花边。
天的尽头是模糊了轮廓的山峦,在风的韵律舞动着如梦如幻的精彩。
还有天际愈来愈模糊的鸟儿的身影,可能是一只,也可能是一群。
在家的时间,好多时候我都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天空发呆。在现实与梦幻中盘旋。
我总是耽于幻想,这点一直没变。
最先想到的肯定是那两个瘦削的背影。
都过去好多年了,每次忆及,那年轻的背影连同那晚霞的绚烂却依旧在记忆中定格,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次意外。时间是夏日的傍晚,地点是足球场外围的草地,主角是两个男生。他们肩并着肩,头以四十五度角微微仰望。
目睹这一切纯属无心,却叫人摆脱不了。循着他们的视线,那是我第一次开始仔细端详起那片天空,坠去的夕阳褪去了那抹耀眼的金光,晚霞的红晕就像沾了朱砂的狼毫,在天空这块广袤的纸卷上恣意渲染。
背对着,我无法看清楚他们的眼神,可有一点很肯定,那里面一定有从容,有淡定。
因为在他们背后,一场精彩的角逐正在上演。
再看那天,又换了一种颜色又改了一种姿态来满足我观赏的欲望。
东边的那片云薄了许多,外沿处已飘渺到虚无,忍不住猜测他们其中的一朵,也可能曾漂荡在康桥的柔波。可惜我身边没有相同的湖供我观赏,否则我一定会认真看看,他们是如何揉碎在浮藻间,又是如何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太阳则如同白居易笔下的琵琶女,千呼万唤之后终于以半遮面的形象出现,整个天空顿时被笼罩上了另外一层光晕,耀眼而辉煌。
可惜这是夏天,越温暖的阳光只会越招人讨厌,我不得不低下头,闭上被光线微微刺痛的眼睛。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冬天的情景,就在那扇窗前,我贪婪地占有每一次与阳光亲吻的机会,光的质感是如此温柔,就像清晨的一杯热咖啡。
热气氤氲,我忍不住再次睁开眼,发现笼罩自己的是一片浓荫,硕大的梧桐叶片挡住了所有光晕,只有当轻风拂过时,才会泻下点点光星。
而此刻的天空,早已又换了另一幅装扮。
其实我更喜欢的,还是夜晚。
那种纯粹不掺杂任何色彩的黑,那种宁谧不需要任何伪饰的静。
习惯于断去所有光源,将自己置身于那抹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那时候宇宙会变得很大很大,惊惧迷惘之际,我们开始思考自己的无知和渺小,我们开始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期待光明的来临。所有的繁华与喧嚣都在我们的眼中淡去,如蹒跚学步的孩子,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出自己的脚;又如历经沧桑的老人,我们不容分说希望每一步都迈得坚定。
偶尔也会有月有星。
满损盈亏,随着时间的节奏规律而轻快地跳动。满月是众望所归,古老的中国人民在它身上寄予了太多美好的夙愿,就在嫦娥的那么一飘一舞之间,思乡团圆的情结就那么自然而然在流淌了数千年。
于是在异乡漂泊的那些日子,偶尔也想学学诗仙“举杯邀明月”的放浪恣肆,可是又恐不耽忍受“对影成三人”的空虚寂寞。此时往往会想起很多发生在月光下的故事,有别人的,有自己的,皎洁的银光下,所有的记忆又开始变得如同薄雾般轻盈飘渺。
夜晚的天空带给人更多的刚是洗尽铅华后的纯净,白日的那几缕浮云早已不知飘散到何处,取而代之是黑色的天鹅绒上缀满了闪闪发亮的珍珠。月初绽,月色极淡,眼前所有就像最素最素的山水画刚刚被洗过。北斗七星永远在那个距我家屋檐咫尺的地方,似乎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其实还是变了,至少我已不再是我。
离家快两年了,其间的过程,就像这天空,有晴空丽日,也有雨雪风霜。我怀念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也珍惜那些狂风暴雨的岁月。我更要感激那些我曾经遇到过的或者正在遇到的人们,感谢你们陪我一路走来。现在我终于可以很自信地说,一路来我过的很好。
然而我也有我的企盼。
我并不奢望我的天空永远万里无云,但我希望它能一直保持纯澈空灵。
据说天空的颜色源自于海水的折射,那为什么,一切不可以像大海一样静默永恒。
有些结果早明了,却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再也不回头;有些决定早做了,却还是不愿意放弃那最后一丝丝侥幸。
人总是喜欢在自我设置的梦境中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其实有时候选择题就是问答题,不过换了种方式表述而已。
就像天空换了种颜色,可它依旧是天空。
返乡的日子又一天天近了,看平原在山峦中消逝,看山峦在平原中隆起;看蔚蓝的天空孕育出黑色的魔障,看黑色的魔障里衍生出未知的精彩。
走过的路是越走越远了。可有一点越来越坚定——
天之所以美,正在于它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