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李白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2月19日 阴 备注:冷。
昨天晚上收到一条天气预报,今明两天有弱冷空气南下,东北风3级。既然是弱冷空气,自然而然习以为常被我忽略掉。今早起来,像平时一样穿着春装校服走出宿舍,可是回教室的一路上才发现自己过分低估了这弱冷空气的降温强度,也过分高估了校服的御寒强度。料峭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从透气性性极强的校服钻入,直接刺激我的体温调节中枢,身体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一路走回教室,东北风一副吹死人不偿命的架势不计成本地吹啊吹,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树杈子,满地的枯叶在打着转,亚热带的独特景观。常绿阔叶林总是在春天长新芽的时候落叶,加上弱冷空气的光顾,漫天的落叶便开始狂魔乱舞,让我想起了那个深山老林里被风吹啊吹的白毛女。可恶的冷空气乘机灌进我的脖子里,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继续往教室走。
如果…
如果长安看见我这么单薄地在冷空气中晾着,会不会跑过来跟我急,然后爱怜地责备我;如果长安现在陪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会不会用他温暖宽大的手握紧我被冻得冰冷的手;如果长安和我在一起,会不会揉着我杂草一样的短发,捏着我冷得发白的脸,把我搂入怀;如果…
Stop. 不要再假设了。不要在幻想了。不要再想长安了。和他已经分开四个月21天了。我深吸一口气,安静地走进教室,拉开座位的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看着同桌静一边啃着早餐,一边解物理题,尽力忘记刚才的胡思乱想。
“君临,回来了?”
“嗯。”
“没有吃早餐?”
“嗯。”
“怎么好像没有睡醒啊?”
“……”
和静在平淡的开场白中又开始了一天。一切貌似如常。
第一节是语文课。在一大堆的“孔子曰”中,几乎所有同学都处于神游状态,我托着腮望向窗外阴沉沉的一片天。我想起昨天去图书馆时经过篮球场,看见长安独自一人在打篮球。本打算安静地做个过路人,不想再有什么交集,可是他的篮球突然脱手,一直向我这边滚来,我连忙低下眼睑,下意识地抱了抱紧怀中的书,就这样在他面前走过了。
忽然静戳了戳我的手肘,我满腹狐疑地看向她。
“老师…叫你呢…”
糟糕,被发现了。
我一脸认栽地站起来,老文隔着他厚厚的镜片盯着我,“你,来翻译下仲弓问仁这句。”
“呃…”
“你到底有没有在上课啊?几次成绩好不代表你真的很行,”老文站在哪里恨铁不成钢地数落我,我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少在我课上装深沉,别一副有深度的样子,成天抬头望天的想什么样。”他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以为揭了我的老底,甚是陶醉。
“许你低头做人,就不许我抬头望天,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闷声闷气地说出一句,班上顿时一片死寂。
“你……”一向善言的老文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下课铃识趣地响了,老文用鼻子扔下一句“哼”就甩手走了。我一屁股坐下,趴在桌子上。静凑过来悄声地说:“平时老文说你也只是低头不吭声,今天怎么这么冲动。就不怕他向老班参你一本哪?”
“随他去吧,谁让他打扰我。”我气呼呼地转到一边睡觉去。
接下来一天,没有意外没有惊喜没有波澜也没有……恋爱,除了语文课上和老文的剑拔弩张和一些关于长安的想法。
2月24日 阴 备注:情人节后的第10天
中午放学之后留在教室赶作业,脑袋一时短路忘了日期,随便拉了拉静的前座生瓜来问,他看着黑板上的班务日志咿咿呀呀半天就是说不出来。等得不耐烦的我自己戴上眼镜望向写在黑板的日期。
“不就24号嘛……”我不满地对他撇了撇嘴。
“24号……”生瓜若有所思地说。
“你有病啊?24号又怎么了?”
“情人节后的第10天。”又一副故作深沉的样子。
“原来你真的有病。”
“你不觉得很有纪念价值吗?”
“现在你就像在情人节失恋了,然后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写失恋日记的文学青年。”
“……”
“情人节后的第10天,也是我失去她的第10天。我发现她的音容笑貌已经在我的记忆中模糊,也许我已经开始忘记她和关于她的一切了……”看见生瓜在一边插不上话,心里有点偷着乐,自顾自地继续扯。“我发现,失去她之后,我的世界依然很精彩。”
“你……这是有感而发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被说穿似的,但嘴上依然回敬:“这是生瓜失恋第10天的日记。”
生瓜大都地拍了拍我的头,“想象力挺丰富的,还是专心做作业的好。这种事情想多了脑袋会坏掉的。”
我缩起头相鸵鸟一样写作业,生着闷气不理他。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呢?
以前总是习惯晚修下课后等小西锁门才一并回宿舍。长安是在小西把所有灯关掉之后出现的。我就这样摸着黑走,刚走出教室就被一黑压压的影子堵住了。
“那个…美女,可以把你手机给我吗?”
“带了手机也不会给你,更何况我没带。”我故意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是手机号码啊……”他一脸无奈的说。
“呃……”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我不禁犹豫了一下。
“你不肯哪?”他变魔术似的变出一部手机,“那你就拿着它,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你了。”又一副一脸认真的表情。
“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
他连忙从裤袋掏出眼镜带上,定定的看着我,“没有,肯定没有。” 又向前递了递手机。
“哇哇哇,你的镜片很厚啊。”我大惊小怪地作惊恐状。
“对啊对啊,你就当可怜一下我这个高度近视吧,手机拿去。”
“呃……你还是开机,我把号码打你手机上。”
“嗯!”他像小孩得糖似的把他的Nokia塞给我。
我拿着一片黑屏的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键盘已锁上”,我试了几次,发现我对Nokia简直一窍不通,一脸认衰的把手机递回给他,“键盘锁上了,不会开。”
他一手拿过手机,一手拉着我的手臂,生怕我跑掉似的,嘴里还不忘念叨: “见过笨的猪,没有见过比猪还笨的人哪。”
我气鼓鼓地看着他两三下就开了键盘锁,满脸笑嘻嘻地把手机塞回给我,“喏,现在可以了。”
死命地摁手机键盘,报仇似的把11位号码按上去,态度极度恶劣的把手机递回给他,赌气地不理他。
“哎呀呀,态度这么恶劣啦,还打算送你回宿舍呢。”
“才不要,我……” 转身看见黑漆漆空无一人的校道,刚才后边的一半豪言壮语也就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边。
“你什么呀,你的朋友走了,你自己一个敢走吗?” 他推了推我,“走吧,我在你后面。”
我慢吞吞的走在前面,心里诅咒着没义气的小西,又不禁埋怨着不中用的自己。终于满怀期待的看见宿舍的大门,心想终于可以逃脱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记住了,以后不要随便把手机号码给别人,特别是男生。”他的气息垂到我的耳根和脸颊上,痒痒的,暖暖的,心里的小路突然在四处乱撞,脸颊微微的升温,只有暗暗地在心里祈祷昏暗的光线遮掩我脸上的红晕。待我看到他一脸的坏笑,连忙甩开他的手: “哼……你……”脑袋一时间像进了水一样空白,心里此时却恨不得把他要成碎片吞进肚子。对他做了个奇丑的鬼脸之后,气呼呼地跑进宿舍。
那时候的我怎么会知道,以后的我们到底会怎样。
2月27日 雨 备注:离高考还有100天
和小西在饭堂吃中饭的时候,听着校广播站的DJ一边用学校的破高音喇叭播着那些爱来自去的流行歌,一边腻歪歪的读点歌单。
“离高考还有100天,乐乐,加油!”
“100天倒数了,一起努力吧…”
“还有100天……”
坐在旁边的小西作恍然状:“原来还有100天高三就要高考了。”我停下一直在忙活着吃的嘴巴,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勺子。小西好像发现了我的异状,撞了撞我的胳膊肘,勺子“咣”的一声掉在餐盘上。
“你神了,对着勺子也能发呆?”
“呃……照镜子呢……”
“你白痴还是当我是白痴啊?快从实招来。”小西很配合场景地露出一副凶相。
“没有啦,只是想想100天之后我们就高三了,那时候我们到底会变成怎么样而已啦……”我心虚地冲小西眨了眨眼,咧开嘴傻傻地笑了笑。
“还不是老样子哪,一天多做点题而已。放心吧,我们会一起熬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在一旁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小西拍拍我的头,示意我继续吃饭。只是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边,我都是掺杂着内疚吃下去的。因为迫不得已地对小西撒了谎,我并不是在想以后的我们,是在想以后的我和他。那个他,叫做长安。
曾有两个星期在一个与他的所有消息断绝交流的空间里疯狂地练琴,不容许自己漏出一滴时间来想关于他的一切。待我穿着白色高跟鞋和公主裙骄傲地站在校际钢琴演奏会舞台上的时候,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轻易地忘记了他。怀着这种想法,我在舞台上的聚光灯下为我完美演出谢幕,却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光走出演奏厅,心却微微地颤动,但很快就被“肯定是看错了”的念头安抚下来。回到后台化妆室,翻出包里的手机,意外的发现两条未读短信。发件人,都是长安。
“听你弹琴。”
“结尾有些许粗糙,但依然很感动人,很喜欢。”
心里顿时“轰”的一声,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的颤动着,左手用力地倚着妆台的镜子,几个星期以来辛苦筑成的防线在瞬间坍塌。
关于我们之间的一个个片段想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边重播着。想起以前我们相拥在一起,我笑嘻嘻地说我们的名字多么的般配,君临,长安, 君临长安 ,你说以后你的酒店,就叫“君临长安”;想起以前,你把我从班主任眼皮底下偷走,拉着我的手四处晃悠,突然转过身出其不意地吻我;想起以前在学校的天台,我和你在俯瞰学校的风景,笑说学校是我们的“回忆城”,我一脸认真的对你说,长安,你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原来,两个星期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一场演出,即使完美,但在现实中依然难以实现。
2月28日 阴 备注: 再见二丁目
今天,离2009年高考还有99天。
突然之间,想给长安点一首歌,从便笺上扯下一张纸写上歌名和点歌词,没有署名。陈这下可没人注意把点歌单塞进广播站的信箱。
回到教室不安地坐在座位上,抚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刚才仿佛用尽了我的所有力气,心中带小偷般的忐忑,却在恍惚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禁自问一句: “真的结束了吗?”
“长安,不知现在的你是否还喜欢这首歌。
在剩下的99天里,加油!
还有就是,谢谢你。”
千嬅的<再见二丁目>也许是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相关,我们之间最好的写照。
满街脚步突然静了
漫天柏树突然没有动摇
这一刹 我只需要一罐热茶吧
那味道 似是什么都不紧要
唱片店内 传来异国民谣
那种快乐突然被我需要
不真切至少不似想你般奥妙
情和调 随着怀缅变得萧条
原来过得很快乐
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
岁月长 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
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 放心吃喝
谢谢你,谢谢你成为我17岁最美好的回忆。
后记:
我把头发留长了,以前顶在脖子上的那个蘑菇已经变成了及肩的长发。带到我真的彻底忘记长安的时候,再把那个蘑菇找回来。那个时候,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自己也应该回来了。
长安,你说,那个时候,剪下的青丝会有多长呢?
长相思,在长安。
长相思,摧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