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成冬,可是一种约定俗成?十一月的天空下,所有焦灼不安的喧嚣在一场冬雪里缴械投降,缓缓退出季节的渡口。时光若河,我们都是涉江而过的卒子。
风起,雪落,冬来。将尘俗琐事折叠,束起。是夜,一个人离了寝室,独立风起雪落的阳台,那些被雪覆盖的气息如影相随,不离不弃,是最忠实的观众。今夜黑幕如遮,四野寂静,安然若素,恰如我意。
于是这样的夜,什么也不愿去想了,什么也不愿去做了,只想立在这冰冷的阳台发呆。将胸膛敞开,双手插进兜里,让那湿润的凉意沾身。噙一抹淡若云烟的浅笑,仰首,苍穹如黛,那一抹入眼的黑给了人最稳妥的慰藉,最神秘的放纵。这样的黛黑是温润的,它给了人一种超然离世的脱俗感。一直抗拒与黑有关的东西,只是抗拒不了这无边黑夜的迷离,才明白,那温和的黑恰似这夜的眼睛,那么低调,淡定,柔和地审视众生,无端生出几分万家灯火之外的怜意。心是空的,人是寡淡的,只因一份偶然的独立,这无边的夜色竟是属于我一个人演绎孤独的舞台。于是一些风烟俱净的薄凉感觉,霎时如潮水,顷刻间漫顶而过。
这人生兜兜转转,其实都是为了一种境界,哪怕拼却薄凉一醉,也要在浮华里争出这安静的凉如水。夜凉如水,温润如玉,才明白,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界定。这凉非冷,它不浮夸,不争宠,不喧宾夺主。它安静,温和,湿润。愤懑可以安睡,浮躁可以平息,痛苦可以消散,某些耿耿于怀的委屈顷刻间也可土崩瓦解,不过是一场隔夜散场的离歌悲欢,且冷眼旁观。想起童话里的那片海:“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是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片蔚蓝的海,可谁是谁的美人鱼,他们都在传说,没有答案。也不需答案。风尘仆仆里,那些象牙塔里璀璨晶莹的心情早已斑驳,在尘埃里支离破碎。我们总是在不停地赶路,没有岁月可回头,不能停下脚步,总是随着人群茫然地向前,却不知道在哪个路口,不小心将谁错过。有些人,一旦错过,竟再也不见,不经意间,让人泪流满面。人生一杯酒,江湖十年灯。世间万般情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年拼却醉颜红又怎样?不过是卒子过江一盘残局。个中滋味,恰似“十分秋色为伊忙”。
不可抗拒的叹息缓缓落下,徒然间,一些绵密的疼占据心房。热闹,笑语,关慰……终是远了。一些窗户被生生关闭的时候,灿若锦帛的欢声笑语,转眼间凉了一地。而我,就是这么固执地封锁着热闹,于天地苍茫间,固守我冷漠的城池。冷漠不是坚强,是倔强的伪装。刻意地抗拒着热闹,只为回归原始的寂寞。猝然而生的倦怠是唯一的理由。有人说,简单就是快乐。许我一杯淡茶,于沁香书墨里磨捻时光。许我一片淡定,于车水马龙里从容而过。我已厌倦了喧嚣,于是沉默。我已厌倦了回答,于是沉默。我已厌倦了解释,于是沉默。
有的时候,距离是一种宽恕。并不是所有的感动都可以开花,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可以天长地久。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使交往具有价值的不是交往本身,而是交往者各自的价值。高质量的情感总是发生在两个优秀的独立人格之间,双方互相由衷的欣赏和尊敬着。因此,当曾经的朋友成为路人甲,我都会告诉自己,随缘惜缘不攀缘。始终相信对于任意给定的距离,都存在一个大于零的时间区间,使得在时间区间之内,都有那么一个值得怀念的人。季节是光阴里最忠实的尺子,冷静地丈量着时间的长短厚薄,冷暖温寒。陌上花开意未犹,冬已恪守自己的使命,不因你的悲喜,又兵临城下。我们始终在时间的旷野里疲于奔波,等待着时光打马而过,那些心情,那些花开的痕迹,一波三折后,老去,老去。
夜凉如水,一个水字将所有的悲欢稀释了,淡了。这样的夜里有多少无助的灵魂在暗夜里摇曳,有多少无边的心事在月下徘徊。时光若河,夏一头,冬一头,某些人,某些事,不落痕迹地隔在两岸。待回首,人生如戏,故土茫茫。
这样的夜晚,原本适合怀念。怀念一些人,怀念一些事。山路上那一堆堆篝火,烤的发黑的红薯,用有机物浇灭篝火的红领巾们,被围追堵截,落荒而逃的兔子,八点钟准时响起的“叨、叨、叨”的校铃,“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有得画梅花,有得……”,为了一套空口许下的“西服”放弃午睡埋头苦读的小导弹,……,那场最后成灾的大雪,那个被滑倒声装满的校园,那群被高考压抑了很久的复读生,那场楼上楼下全面开花的雪仗,那段光辉岁月,一一筛过。
倘使人间自有真情在,倘使岁月本怜有心人,许我,以苍茫夜色为樽,以北国风物为酒,以年华为果腹,隔着这素颜锦时,为我们大家频频举杯,祝福。岁月静好,祝安。
本文由 hengqujushi 发布于2010-11-24, 目前已有 340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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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花 在 1楼 评论于 2010-11-25 11:23 ┆ 顶(0) 踩(0) 来自:125.91.18.* ┆ 电梯直达:楼顶 -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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