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蹄踏乱静夜雨
江南的初冬,仍是雨的季节。雨帘轻悬,由晨曦飘渺到黄昏。所有的粉墙青瓦都笼了一层烟尘。月上枝头,半隐在云中,伴着点点残星,袅袅的,朦朦胧胧,看不清,道不明,恰是雾中景。
姑苏城里是一片灯火,连巷子里的积水中也映了那繁灯,一切都静着。姑苏的夜,远不及白日的喧嚣。
忽地几阵零碎的马蹄声,扰了长巷的静。霎时,一切止于巷间。一面是架堂皇的马车,朱红的车帷,赤黄的车身。赶车的是位慈善的老人;另一面是匹烈马,不住的跃着,低微发出些许嘶鸣。这马上的是位少年。
双方僵持在原地。
“福伯,谁在外边?”车里的这一句,柔声细语,百转千回。
“回小姐,不知是谁家少爷。”老人旋过脸,对着车子说。
“福伯也不认得的,定是外来的客。咱们靠靠,请他先过就是了。”半晌,车里人才又开了口。
福伯依言而行。少年一言不发,策马而去。车里人将车帷轻挑,不见人只留影,记得清得除了棕红的马影,就是少年身后的一柄长剑。只是看那锋青鞘,就透着戾气,定是好剑。
又是几阵零落的马蹄,巷子便恢复了方才的寂静。一如平湖,未曾留有半点漪沦。
(二)弃寺相逢倾心意
那车中人正是祝府的千金,祝员外的独女,姑苏鼎鼎有名的美人-----祝凝霜。她,肤如凝脂,唇若涂脂,眉似柳叶,睛如点漆,不笑则矣,若是展颜一笑,便惊了整个姑苏。年方二八,待字闺中,生的本就轻灵如水,又加上一副温弱可人的好性情,自然成了无数公子少爷的梦想。
前日扬州一个员外暴尸街头,整个江南都惶惶着。平日里凝霜只愿留于府中,这一日正是为此才到寺中祈福。
几日后,又是雨日。凝霜到寺中还愿。
姑苏的寺庙,香火总是最旺的,善男信女们个个虔诚,乐坏了沿街的小贩。一时间,寺中的钟鼓声,百姓的祝祷声,小贩的叫卖声混为一体,沸腾了街巷。
凝霜是最怕热闹的人,总留在别人的热闹外。“佛前也可喧闹成着样子?怕是少有清静处了!”凝霜不禁皱了眉,她避了众人,寻起了静处。
寺西蓊郁的松树依旧盛如仲夏,墨色的绿色中映着朱色的墙。更深处是些枫树,叶子红的欲燃,只一阵微风就落及石桌,虽是片片精致,却也容不得谁叹惋。斑黄的杂草丛间菊也开的烂漫。殿门虚掩着,远不及正殿的奢华,怕是从未有香客来过。
凝霜展颜,轻推殿门。一尊观世音孤单的端坐着,蒲团上的尘积了一层,却仍掩不住菩萨的端庄容颜。莲花座旁的香炉不知空了多少时候,连香灰都是尘染的。凝霜取了香,拜了拜,正欲转身,不由心里一颤,香炉下的剑,青鞘上还映着那日的雨丝,柱后的退了色的佛帐轻颤着。难道是他?
“祝小姐,你怎么来这殿里来了?”凝霜被这突兀的话惊了。说话的是这寺中的方丈。
“别处太闹了,只这处静些。”凝霜收了收思绪。
“这是座弃殿了,菩萨还未装金身,尘多未拂,女施主见笑了。”
“小女子到更喜欢这素像,装了金反失了质朴,若方便,就许我和福伯多留一会儿,有劳大师了。”
“也好,也好!”方丈合掌退出。凝霜叫福伯守在门外,独自留下闭了门窗。
“公子,现身一见可否?”
幔帐后面走出一翩翩少年,儒雅雍容,棱角分明的面孔透着逼人的英气,眉宇间写着
冷俊。凝霜虽已见过太多的美少男,但如此这般却也是头一个。
那少年只见了一眼,便被凝霜的美貌震惊了,痴住了。
凝霜被他的眼盯慌了,吹弹得破的肌肤漾起了一抹红晕,轻转过脸去。
那少年才觉无礼,忙退后一步,“方才多谢小姐。”
“公子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
“敢问小姐芳名?”
“祝家凝霜,公子高姓大名,可否相告?”
“自幼浪迹天涯,姓早不记得了,只知道师门曾赐名天涯。”
“天涯公子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呢?”
“西北草原来,无处去。”
俩人在庙中聊着,不觉已是黄昏,“小姐,该回了。”殿外福伯说着。
“祝小姐,不知可擅长摆弄丝竹?”
“略知一二,天涯公子有事?”
“明日此处,敢与小姐合奏一曲,意下如何?”
凝霜脸颊再飞嫣红云霞,转身离去。淡淡背影,如皴墨均般在纸上晕开,嘴角却轻轻抿起,磐若梨花。
祝员外整日忙于药材生意,终日在京城,难得在府中。祝夫人是如花容颜,据说曾倾国倾城,只叹红颜簿命,赴了黄泉。若大的宅子,只剩凝霜一个,从前伴她的只是琴棋书画,自那日起,曙色微明时,祝府总传出阵阵竹笛的合鸣声。
起初无人在意,日子久了,城里风言风语的便多了起来,有说是祝夫人还魂,还有说是花仙妒祝小姐的容颜便来扰梦,更多的是这小姐祝府里也乱了一阵,却也没人说的出究竟。
(三)弃寺再谈话别离
春风习习,桃红李白。冬,就随着琴音流淌而过。
祝员外由京城回府了,一路上满城风雨的祝家故事听了不少。老爷却没问一句,成天的留在府中,要凝霜伴着一道下棋,赏花,不准离开半步。
丝竹声竟也消失了,风雨倒也平息了不少。
“爹爹,这回要住些日子吧?”凝霜靠着窗问.
“是啰!住到下月十五,你嫁了人我才走。”祝员外品茗而语。
“嫁人?”凝霜身上忽软了下去,柔弱无骨的身子仍靠着窗。
“怎么?舍不得爹爹?早定下的,你与上官家的婚事,那纆儿你也见过的。”祝员外继续地品着茗,不曾注意凝霜一眼。
“知道了,爹爹。等月末我再去寺中烧香祈了福,再嫁吧。”
月末寺弃殿。
“我要嫁人了,天涯。”凝霜莺声细语道。
“谁?”天涯不禁大怒,手不住地碰着那方青鞘,年轻俊朗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倔犟的戾气。
“谁又如何?任谁又有什么分别?”
“凝霜,我”天涯不知怎么把话向凝霜说明。
“你瞧见了么?雁北归了。”凝霜不瞧他,盯着窗外,“雁本就不是江南的鸟儿是这水乡的过客。客总是留不住的。”
“如果”
“鹰是不论如果的。草原才是鹰的家,你有鹰的,你知道的,不是吗?”
“随我一同走吧,凝霜。”
“你瞧见那塘中的莲吗?傍水而生,一辈子也离不了水的,你又何苦强迁呢?”
“雁可归,鹰又走,我甘心留。”
凝霜不语,泪盈腮。
(四)红妆忘情独离伤
姑苏总是不乏茶饭后的故事,不几日姑苏里便多了故事。
姑苏的第一美人要嫁到姑苏首富家,那场面自是大的不成样子。上官府的彩礼排成了队,穿了姑苏的窄巷,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城,娇艳的嫁衣罩了整个姑苏,映红了碧天的云霞,连姑苏的河中也淌着嫣红。未及凝霜踏入花轿,整个姑苏已做了新嫁娘。
上官家与祝家婚礼宛若姑苏城的节日,偏偏娶作婆家的上官府邸,挂着缟素的丝绸。上官家的大公子命丧温柔乡。这公子哥仗着家世欺人,花天酒地,欺男霸女,干尽了坏事,百姓怨声载道,却也敢怒不敢言。那日他当街鞭打一老妇,当晚就被侠士刺死在烟花柳巷。姑苏人人拍手称快。上官家老爷大怒,喝令全城搜捕。
白绸落在红绸中,如血中雪,红的触目,白的惊心。
终是血融了雪,婚礼如期。
凝霜袭了一身红衣,描了眉,涂了彩,更加美的倾城。喜堂上,这美娇娘双眸含情,脉脉不语,随着夫君行礼,满脸的娇羞,颊上抹了妩媚的笑颜,婷婷的立于众人面前,美的惊了上官纆,愣愣地望着她,不敢上前。
凝霜纤长的指送至纆的手心,“纆哥哥,娶我可好?”
一时间,锣鼓齐鸣,喜鞭震天,一场浩大的婚礼出奇的顺利,新宅里,华灯点点,耀人的红烛一夜不灭,却熄了流言。
姑苏城外,一少侠负着柄青鞘,吹了一整夜的笛,吹伤了春柳,吹来了夏。鞭尘而去,舍了牵挂,奔回草原去了。
串串马蹄,又勾起了那夜的回忆
婚礼前夕,天涯冒险闯入祝府,寻到了凝霜。
“凝霜,不要嫁给他,今日随我走吧!”
“天涯,我不能”凝霜咬了唇,轻摇着发辫,退后。
“你不愿?”天涯满脸狐疑。
“天涯,杀了上官公子可的是你?”
“是”
“那日初遇你时,你打扬州来?”她的声音颤着。
天涯的唇还未启,她忙用指掩了他的唇,“全城都在寻你,你快走吧!”
“你呢?”
“你留不下,我离不了何苦勉强呢?明日我就嫁作人妻了,况且”凝霜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凝霜,你明知道我不会独离的。”
凝霜的泪和了痛,不断落下,终是不肯吐一句。天涯痴狂的摇着她薄如丝翼的身子,恨不能摇开她的唇。她如枯叶般任他摇曳,眉心里藏着怜爱和愧意。氤氲的泪水湿了他的心。他还不够有侠客应有的无情。他住了手,站在她身前,亦是无言。
夜入死灰般静,偌大的房间只是两人对立,偏偏捉不到那心痛的源头。满屋的喜庆红色中,刺眼的鸾凤飞舞在她缎黑色的长发间,掠过彼此的苍凉。他皱着眉,她含着泪。
窗外传来无情的更声,天要明了。
凝霜忽的扑在天涯的怀里,指嵌入了他的掌心,有鲜血痛楚流过。他看着眼前这如花的女子,只能无言。望着她微微浮肿的泪眼,想觉察出她不肯开口的秘密。
“我求求你,走吧!天要亮了。我不想你看我为别人披嫁衣。”凝霜伏在天涯的怀中,呢喃着。
“和我一同走。为什么不走?告诉我!”
“你口口声声追问我,你可知道”凝霜又咬了唇,沁出了血,敛了将出口的哀怨,一字一句凄然地道:
“今日一早,爹爹就强逼我喝了那西域的忘情水,只消一日,我就会将挚情挚爱销于脑后。我,又如何向你开口?”
天涯的手霎时失了力,只能无力的垂在两侧,木然的看着她。心中积满了的哀戚。这才了然了她欲说还休的痛。
“天涯,我倦了。你抱着我入睡可好?”凝霜再次拥入他怀。“我醒了,就将你忘却了。你说你会忘了我吗?你说,我们日后用不相见了,好不好?可是我们会不会……”凝霜的言渐轻,终还是入了梦。
他轻拥着她,抚着她的发,眼前不断闪着初遇她的情景,耳畔是她的言,她的曲……
天还是露了曙色,最后一抹月光也未被他留下,带走了她的回忆,他轻轻地捧她至床榻,最后一次抚着她的颊,悄悄拭净她留下的泪痕,收在心底,凄惨地挤出一片笑颜,与其相濡以沫,不如忘于江湖。
喜堂外,熙攘的人群中,混着这对痴情的明眸,倏地,那略带娇羞的眸子与他交会,只一霎那又转回新郎面庞上,他的心仿佛被注满了铅,却骤然抽空般。
这样的苏杭哪似天堂?
(五)舍弃天涯变循泷
待他再回姑苏时,已是桂树飘香的秋日了,距那日已三载。
他从未想过他会重回这伤心地,只是他无法说服自己。他在那个夏夜把心留下了,这一次就算是来取心吧。总是为自己的回来找到了理由。
雁又南飞,随他一同留在了姑苏。忽记起她那宛若天音的话语,“雁本就是江南的鸟。”他笑了,许是因为那雁不曾留情于这芦苇荷塘。
天涯向茶客问询起祝小姐。
“祝小姐?是嫁到上官家的夫人吧?”
天涯恍然,已是上官夫人了,从此便无了那倾城的祝小姐。
“那一对碧人啊!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呢!”
“两人总是相敬如宾,孩子都一岁多了!”
“瞧!那不是他们!”一个孩童嚷着。
天涯顺着他的指点看见了一对年轻夫妇,那夫君白衣长衫,甚是儒雅;那少妇唇红齿白,著着一条青色衣裙,长及脚裸,乌黑的发盘系在头上,优雅地挽成发髻。面上挂着笑颜,臂间挎着竹篮,画卷。这便是天涯永世忘不掉的容颜。
天涯嗅了嗅自己的掌心,似乎还留有她的余香。
冬去春来,雁又北归。
上官府里又喜添了小少爷。上官老爷宴请整城宾客,还为已两岁的大小姐请起了先生,
条件高的吓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终有人揭了榜。
上官府的盛宴闹的很,夫人抱了小姐被丫鬟引着去见先生。
“那先生什么来历?”夫人问。
“说是打草原来的,文武双全。”
堂上坐着一男子,粗衣白布。
“让先生久等了。”夫人笑面相迎。
久?三年了,似乎是久了,先生起身作辑还礼。不是别人,正是天涯。
“敢问先生高姓?”
这一句似也久违了。初听时,还是那年初冬的弃殿间;再闻时,恍如隔世。再望这眸子,那时柔情荡然无存。
“在下循泷(※)。”
“循泷?”
正是,失了你,我便不再是天涯。从此就是循泷,就只为了寻霜。
循泷留在了上官府里,做了小姐的师傅。
园子本就不大,便常遇夫人和相公游园。好一个郎情妾意,间或厢内传出声声琴瑟和鸣,一声声便似刀剑般穿入天涯的心,痛的如刀剜一样。相忘,却做不到。他常悔那夜未听她的言:日后永不见了,好不好?原来相忘远比相守还难。每每这时,他都自嘲:凝霜呵,若是那日饮了忘情水的换作是我,你又如何?我又如何?
罢了,这相思的苦楚,还是我一人享吧!
夫人对先生极是客气,难得小姐顽皮,夫人也不恼,只用帕子抹了女儿脸上的污,对着“循泷”嫣然一笑。她不知,只这一笑,便荒芜了他这一生。
·(※)。循xun泷shuāng
(六)苦守多载天涯归北
这苦楚一守就是几十春秋。
他的世界只有凝霜,一颦一笑全被他收于心底,哭也无理,笑也无由。
他在那春寒料峭的时候,他终是承不起这思念,随雁归回了草原,再也回不来了。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就无人在意他回哪去,唯知他的人,饮了忘情水,忘了他是谁。便无人记得,他在这世上孤零零地走了一遭,守了一段未果的情。
“夫人、小姐,先生……去了。”
“去了?”小姐软在椅子上。几十年的师徒情,了然断却,任谁也不免悲伤。
“去了就好生葬了,下厚礼。”小姐盈了泪,嘱咐下人。
寒春病多,夫人病卧在床。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夜,就憔悴成这般模样?”
卧榻上,一幅姣好容颜换了模样,一双眼失了往日神采,面颊苍白,唇微青,乌发染了白丝,散在身上。整日不进滴水,木然地躺在榻上,只剩的一缕残魂。
“娘。”小姐肿了一双明碧,守在床边。
郎中断了言,活不过今夜了。
“念儿,带娘去城西的寺里。”凝霜的言语容不得拒绝。
暮云缭绕,夕阳西沉。马车里,坐着满是病容的凝霜。
“娘,到了。”
“扶我去西寺。”
雨,又在夜中缠绵,柳随风摇动,风吹绿了满江南,花儿半是收拢了的,蓊郁的松还立在那儿,如十几年前一般,凄迷的夜映了这往昔的倾国容颜。
“念儿,你们回去吧,留我独个在这儿。”
“娘,爹爹还在家中等你呢!”小姐泪如雨下。
“等?我都陪他等了这一世了,最后这一会儿都不叫我独处?”凝霜丢了一句,便推门进了殿。
这殿里与那年并无两样,那菩萨还坐在原处,带着笑颜。那尘不知又落了几层,香炉旁有一撮香灰,想是那年留下的吧。柱的红漆斑驳,后堂的幔帐辩不出色彩了。
凝霜拢了拢发,精神似好了不少。
她袅娜地走向佛帐,把自己倦在帐中,灰尘落了一地,她紧紧地用帐子拥着自己,来阻挡那彻骨的寒意,她努力嗅着,企图从这糜烂的土腥中辩出他熟悉的香气,她做不到。
她的泪终于散了一地,和着血,打湿了发,浸湿了衣,弄湿了帐。她的眼,失了往日的迷茫,恢复了做姑娘时的清澈。这时的她,便不再是上官府的夫人了,她似重回了那新婚前夜。她是姑苏的第一美人,她是他一个人的祝凝霜。
她只有回了这个弃殿,她才敢这般酣畅地痛哭一场;只有在这殿里,只有到这一时,她才敢讲,她是天涯一人的祝凝霜。
(七)迷离终结忘断肠
雨果缠绵了一夜,纵是晓雾弥漫的晨,也是天明。
那郎中的话倒也不假,凝霜分明察觉生命从指尖如水般流过,她捉不住,也不愿捉住,这一天,她等了几十年才到。
她倚在柱上,仍拥着幔帐,呢喃着:
我怎不知你的伤?就算你在天边,我也看得见你。原那痛,我心头也分了一半,你可知笑着痛原比流着泪还伤。你怎么不从我,相守倒不如相忘。
你可知,这世上本无忘情水。
忘,莫过心亡。
凝霜合了眼,竟带着笑颜。
姑苏忘
姑苏城边,孤雁向南天。
万缕情思似雨绵。
无奈忘情意未减,
终成留恋。
盖世儿郎,苦守梦中人。
寒春深夜独惆怅,
终是不解女儿念。
事竟千年。
本文由 深夜的向日葵 发布于2010-12-06, 目前已有 344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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