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活着的物件,只是胳膊,腿,脖子,还有眼睛,偶尔发出阵阵软软的酸。那感觉像极了站在巨大海绵上,左右脚无法同时给力,晃悠片刻就倒下了。然后这种不平衡,力量凭空消无的状况传播到整个身体。我的身体是我存在的证据,而此时,我像飘在虚空的尘土,又像摇摆风中的纸屑,任我如何集结力量与灵魂的什么,始终不得所愿,最后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我被撕裂却没有疼痛,莫不是我的酸感是一种麻醉剂,这样解释很有道理。等黑暗中虚无边缘的尘土落定,树枝上倒挂点点白色的纸的残躯。之后无须等待,但是发现不等待也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如同你逃脱梦境的唯一方式,就是跳崖。那是继续处于风中的样子。

于是我跳下去,在即将落地的一瞬,我睁开眼。落在这里了,我想。身体没有砰的落地撞击声,也没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只是,我的身体周遭都发出酸酸的呻吟。好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在角落,试图呐喊着这个世界却又担心被死一般沉寂的黑暗吞掉,最后在舌尖穿过牙缝的时候,突兀地,喵了。

在睡觉前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需要完结。而很多事情无法完结。又很多事情期待开始。把很多和很多和很多放在一个罐子里,就是,很多。不是习惯性抽出小本,零零散散写着某事某某某,应该某某某,某某某叉。

傍晚,也可能那算是夜晚,我挂了电话。交了钱,走过卖米粉的摊位,走过卖饺子的摊位,走过卖水果的摊位,那么我就可以一直往下走并最后停在叫做“家”的楼下。我的住所。

我平时在这里同自己对话,生怕哪天失去言语的能力,那样显得多么的可怜,比小猫还可怜的存在。有时候灵肉分离,灵的部分不知是何去向,肉的部分因为失去灵的感觉而无足轻重。住的习惯了的时候,是真的能够消失掉所有感知的。在黑暗的边缘坐着,偶尔蹭到偏黑的一侧,身体冷了半截,一动不动,你可想到冷的物质像一排排针管在皮肤上扎来扎去,你眼看它们的暴行害怕的直哆嗦但你只想逃避针扎却不会不看它们,矛盾的心理让疼痛化解,因为压根针管没有真的刺进去,它们摆出样子,就足以让你感受真切。有的东西,既然如何都可以感受,那么必然以虚无的方式来实现,你没有实物可以去对照,却不能不想象它的存在,而其实它存不存在呢都不重要。

另一份的时间,偶尔蹭到偏亮的一侧,身体发暖。暖可是真实的,暖就像微笑,真真实实,不过真实在他人脸上开出,传递到对方的虚无中显现,这种是二元的。身体上剧烈的瘙痒,不知为何,在寒冷处待久身体屈服也好反抗也好都不再有任何剧烈的感受,因为一切都被麻痹掉;而温暖中不同,黑暗的奴隶在被驱赶的同时会发出啧啧的叫声,一堆蚂蚁似的在皮肤上游走,蚂蚁变成毛毛虫开始蠕动,毛毛虫变作蚂蚱跳跃,总之皮肤上应有尽有,你不会去看,因为太触目惊心了,你希望这是梦啊。

回到小时候的屋顶。不知有人提起过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顶。我清楚记得我的屋顶有一张巨大的***,被包围在木材中间,我不能坐上***,而是怯怯地躲在背后。用一只眼睛偷看。我的母亲在四楼的阳台上四处张望,似乎肯定我跑不远,并且自信的认为这个不远是限定在四楼阳台对面她的可视范围内的。她真神奇。我也是。我就在她眼皮底下对面仓库屋顶的***背后。我希望我能跑的远一些,我看到初中的楼,既然在我的眼里,那么就在她的眼里。我那时候不会叹息,假若会必然哎出,那么如今的我只好借一个叹息给幼时的我。哎。

在家里的大屋的床上,我习惯盖上被子看电视。嘴里啃着苹果。大屋是天然的冷藏室在我家。需要保鲜的水果蔬菜都可以放在这里,加上屋子很大,电视,柜子,一些杂物和我的玩具都一应俱全了。活像一个世界。柜子有玻璃窗,里面放着一块玻璃,那玻璃里有两三只虾米在游泳,不过是种死掉的状态。来过我家里玩的小朋友都能看到大屋显眼处有我的引以自豪的作文指导书,那是我父亲在远方寄信问我要什么,我说要足球和书,就这样有了它们。但我真喜欢的在大屋床下,一片片的图画书,解谜书,小人书,都是我哥的。我清楚记得最喜欢的部分是一期像杂志的书上,总是有福尔摩斯在图中寻找犯罪分子的解谜,我是福尔摩斯,而福尔摩斯是华生,而华生,也是华生。

大屋是我童年时最好的场所。玩具,图书,电视,苹果,以及自由。我那时不到10岁,经常一个人在家看家,屋里没有灯光,我躲在大屋看日本侦探电视或茅山道士,算是很有趣的恐怖片了,我喜欢恐怖片,曾经在外租阴阳路系列看。看的时候吃苹果我爱吃苹果,也因为家里最多的是苹果。有时候我在外玩游戏,其他我家人是不知道我玩游戏的,那种光碟类的,他们能知道什么呢?一个孩子要是想保守秘密确实不容易,而我不同,我很容易就隐瞒过去。我真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赶回家,我一个人走夜路的次数很多,所以害怕程度不高。

醒了。很多事情没变。该做还要做,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感觉现在仍然是我的“大屋”,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那种侵入身体的触觉。只是很多东西也随时间消亡,空间的缩小本不是凝聚什么来的,而是释放。释放,可像放松的方式?身体的肌肉每时每刻都绷的很紧,如若开放了松弛了,感觉上是四分五裂的样子,而其实完整无缺的,一定很妙。妙。

虚无像吸盘一样,明明是黑暗却让你前行。有种莫名的吸引力,那种吸引力似乎为了弥补你的缺陷让你完美,又或者什么都不为,只是提供一种轮回。

嘟嘟。。。我听到电话声。是一个男孩与父亲的对话。对话内容听不清,毕竟相隔有段距离。单单只能从一方(男孩)的口气上来判断吧。“我也不知道。”..."..出了点事.."...“......恩”..."..没有...不知道......七天..."..."..什么啊?"..."...我在路上,你不是听不见么?...".... 声音是渐次升高的,我从音调上感受得到情绪的微妙波动,最后声音又渐次缩小,想是被对方打压下来,又或者其他的不能辩解的可能。总之,结束了。我继续走我的路。回想男孩说的话“我在路上你不是听不见么”,路上人往来嘈杂,谁能听见呢?我听见了也不过是听到了部分,可以说并不能真正听见。部分是最容易看到的,也是最无足轻重的。本想去搭话,回头早已不见了男孩。凭空消失么?凭空消失。我的心里,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毕竟我也累了。走过卖米粉的摊子,走过卖饺子的摊子,走过卖水果的摊子,这样一直走就到我的家。

给我虚无的天赋。有时候虚无越多,天赋越多。我总是渴望得到没有来由的恩赏,这是变态的么?不。我安慰自己。然后我看见很多人置身于黑暗中,如何把灵魂发光,发出那种温暖自己刺伤他人的光芒,那是无上的力量,令人羡慕嫉妒的存在。我的视线被***挡住,被更高点的楼挡住,并且记忆都围绕冰冷的空间里。窗前坐着卡夫卡。我的想象被他挡住。在寻找出口的时候,有人悄悄告诉我,入口。我已然进入,我需要出口。

不。你根本连入口都没有找到。何谈出口呢?

“如若我没有从入口进入,我又为何处于此时此地呢?你以为我在痴人说梦么?”我希望能责斥他滚回自己的国度。

“在现实和虚无边缘本来就没有入口,说是梦,其实也是梦,活在梦中可怜的消亡之人”。他声音苍老微弱却坚定的惊人。

“我何尝要进入这无边的黑暗的虚无呢?我以为既然来了,就必然会得到某种天赋,类似于贝多芬的手指,或者卡夫卡的思维,福尔摩斯的眼睛也好。”

“你有一种天赋。”

“什么!”急不可耐。

“虚无。”

人就突然消失没有气息了。

好,那么我就是虚无的拥有者了。我实在想知道如何运用虚无来创造,凭空?该怎么样呢?镜子里还能看见我的身体,瘦小苍黄的脸孔,没有气息的存在感。难不成真如所言,我,是虚无的。

如同醒来时我的感觉一样,酸酸的软软的那种无力状态,近乎于空的大脑,完全无法掌控的思维,还有那种坠入深渊的感觉,一点一点被吸嗜有悔恨有怨怒也有享受的矛盾空间感。虚无的状态。

醒来。我不知多少次醒来。窗外的风景飞速的像箭一样射出。我在火车上。我开往哪里?我要停留哪里?我。。

醒来。我在车上,位置变幻了,风景也是,只是一切都按照箭的顺序掠过,世界还是那个常规的世界。真实的世界。

黑暗。此时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周围没有光亮。但是有被褥,也有呼吸。我就这样可以睡去,或者醒来次数太多了,把未来的用尽也不是没有可能。每次醒来看到的这个世界,近乎于一种边缘。哪里的边缘我一直想搞明白,就好像我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我想到了寒冷,梦境,屋子,图画,玩具,苹果,***,楼,对话,黑暗,电视剧,深渊,卡夫卡,虚无,那个人。。。

入口。虚无。深渊。梦境。很多事情。

虚无的入口,虚无的深渊,虚无的梦境。很多事情。

我回放下感觉找到了丁点线索。深渊就是入口,深渊里的梦境,深渊里存在的很多事情。

“逃脱梦境的唯一方式就是跳崖”。

我又疑惑了。从算找到可能性,却又迷失。既然入口是深渊,那么进入梦境的深渊的入口的方式应该是跳崖,但是为什么回到逃脱梦境的唯一方式是跳崖呢?那岂不是没有逃脱反倒是自投罗网么?还是唯一的么?我快分不清自己了。

分不清自己。之前就一直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不存在,很多疼痛的真实不真实!对呀。也许是真实太多迷惑就越多。所谓虚无不是一无所有的地界,而是无所不有却又无不会消亡的空间。我拥有的虚无的天赋是否在此时起作用了呢。那么根据老人说的,梦是反的的说法来看,逃脱梦境的唯一方式就是跳崖其实也是一种反喻。我开始想象在梦中的自己坠入悬崖,大脑会不知觉的左右摇摆,两个太阳穴位置会莫名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像被人摇醒一样醒来。

我突然想起之前男孩的话语,“我在路上你不是听不见么”。那一连串的话语,声调的渐次升高降低,其实说明了一个虚无的现实存在。不是声音越大对方听不见,而是那大的部分本身是听的清楚无疑的,但存在的是为掩盖小的那部分声音存在的。也就是说,存在是为了保护不存在而存在着,真实的世界的的确确存在,但是它的价值不是存在的本质,而是使虚无成为不存在。

那个人对我说。虚无的天赋。虚无的天赋。

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我是否应该遵从法则,先入后出呢?那么寻找入口的道路又是怎样的?虚无虚无虚无。

那个人也没有来,男孩的声音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我闭上眼睛,自己置于这里。那么说,我已经进入,而我寻找的过程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进来了,又或者,进与不进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是否有愿景的出现,体会到虚无的状态。什么是虚无的状况呢,无非是跳入悬崖的深渊罢了,肉体无限地放松下去,黑暗吞噬黑暗得出更黑的黑暗。我本能向后退了半步,再没有迟疑地跳下,然后是眩晕,无边无尽的眩晕,但是没有疼痛,也没有酸酸的软软的感觉,只是一直在旋转下坠。

醒来,又或者没醒。现实,又或者是梦境。

一切都如常规那样微丝不动,听不到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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