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黑夜,清爽的气候在这夜色中被雨后凉风吹散。
春末夏初的季节,细雨如同悄悄述说伤感往事的人,没有华丽的外衣,却有着淡淡的真情。
我,在这迷失的暗夜里,一个人面对着电脑,听着窗外的柔情细语。
手机在音乐的伴随下震动起来,此时已是新的一天的凌晨。
“在我哭醒之前,我做了一个梦,这么长久以来最清晰的一次关于他的梦,然而梦的结局是痛苦的。我现在好努力好努力的去回想,可是却发现他的样貌以及对我所说的那些言语是那么遥远而模糊……”
我将短信再次仔细看了一遍,毫不客气的回了短信。
“还是那个蠢男人,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
那次的相遇发生在1年前,他和她被上天安排在一家电影院第一次见了面。
已是下半夜,第三部电影的片头被映照在了白幕上。他嘴里叼着烟在一排被镶嵌于墙体下沿的暖色指引灯发出的微亮光耀中独自走过黑暗的过道,来到了距离荧幕第三排,坐在了最外边靠近过道的座位上。
他的左侧就是她,而在她左侧的一位同寝室的女孩已完全投入到了已经上演的电影中并没有察觉到新人的入座,左手不停的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从口里传出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她悄悄的偷窥着这个方才坐下的20岁出头的男孩,黑暗中,只有当他嘴里的烟红亮时,隐约可看见其俊朗的轮廓。他留着平头,侧面的轮廓清晰的显现出他那高挺的鼻梁——那是优美的一道弧线,双眼微闭显得很疲惫,在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让人心疼的忧郁。
厅门敞开,随着硬底皮鞋的“啪嗒”声一块进来的还有那道在门的掩闭中变得越来越狭长的略微刺眼的光线,巡查人员最终停在了他的身旁。
“请把烟灭掉,这样会影响到厅内其他人。”
他将烟又放进嘴里大大的吸了一口,然后突然回过头看着她。她慌乱的收回目光转向了荧幕,表情故作镇定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紧张。她从小就是一个感情极其丰富,内心细腻敏感,而生性胆怯柔弱的女孩。
“影响到你了吗?”沉闷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回过头,刚好碰触到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双眼,一下子心跳加速眼神不知该停留在何处,最后低下了头看着黑暗中的扶手,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当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给予男孩难堪并试图用摇头来纠正或是说点什么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他将烟头摁灭在了手心里,“哧哧”的烧灼声和发出可怖红光的掌心使得她不由自主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即使这样,她仍然嗅出了一股混杂着烟草的烤肉气息。她吓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然而却没在他的脸上看见任何多余的表情,冷漠依旧。
“麻烦你帮我扔一下烟头,谢谢,我可以专心看电影了吧?”他淡淡的说着,将烟头高举起来以便让站在一旁惊呆的巡查员看见,然后将烟头放在了犹豫不定的巡查员缓慢抬起来的掌心里。接着他将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身体向后一靠,凹进了软靠背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看起电影来。
“小美,你怎么了?”她的朋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而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的木头人小美此时的脑海里反复上演的只有那“哧哧”的伴着红光的画面,以及那张冰冷的散射着寒光的面孔。
“小美?”朋友摇了摇她的手臂。
“啊?”
“你怎么了?”
“没,没,我……刚才看见一只老鼠顺着墙角跑了过去。”
“有老鼠?哎呀。”朋友惊慌失措的猛烈将双腿收了起来,膝盖紧贴着自己的胸部。
“小美,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座椅下有老鼠吗?”
“不会的,它已经逃掉了,你放心吧。”她为自己的谎言感到不好意思。
听见小美这样说,朋友半信半疑的一手抱着双膝,一手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弯下腰伸着长脖子往座椅下看了看,可是即使在她确定了脚下并没有什么老鼠之类的东西后,还是迟迟未将双脚放下。
“妈妈呀,不会让我就一直以这样的姿态看一晚上的电影吧。”
小美并没有听见朋友的唠叨,她的心已回到了他的手上。她想说点什么,却又羞于启齿。她调整自己的坐姿,使其看起来让人以为她在专心的看着电影,可是在这一刻里,又有谁会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呢?后有响雷般的打鼾声,前面是一对对缠绵的情侣。即使这样,她仍然觉得自己应该装作看电影,以此达到迷惑旁人的目的。当她觉得伪装完成后,便斜着眼睛往他的方向偷偷看了过去,然而在还未看见他之前,又以极其敏捷的速度收回了目光。
“你不要这样说他好吗,毕竟他是我深爱过的男人,我不允许你这样辱骂他,即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短信在过了10分钟之后再一次传送到了我手机上。
我猜测她应该在哭泣。我本该给予她同情和安慰,我也确实想这么做,可是对于那个把她折磨的心力憔悴的男人我能说的除了满腔的愤怒之外还有什么呢?
“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为他说话呢?你值得吗?你以前是那么的开朗,是谁让你像今天这样的,又是谁夺取了你的爱情,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你能不说这些吗!我并不奢求你的同情和安慰,但是此刻我的心犹如刀割般剧烈的疼痛,你是我的好姐妹,我只想对你说,也只能对你说……”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话语,心疼难言,好像那柄看不见刀刃却异常锋利的扎在她心房上的尖刀在我的心里也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血道。
我将头转向窗外,想以此来使自己平静。
细雨已越来越密,低语在此刻变成了抽泣,晶亮的雨滴像是泪珠般洒落在黑夜辽无边际的大地上悄悄流淌开去。
不一会儿,我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寄予了无限爱怜的三个字发送了过去。
“傻丫头……”
朋友的双脚抬上座椅后就再也没有放下,不过朋友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将自己本来就不算廋的身躯蜷曲在一块与某种东西的联系就变得更加的紧密,那就是让人产生哭笑不得的错觉——黑暗中看过去还以为谁带着一个大冬瓜来看电影,并且朋友也完全忘记了“老鼠”这么一回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爆米花和荧幕上闪烁的画面所带来的愉悦里。
然而小美却无心看电影了,她一直挂念着那支受伤的手,她无法想象他承受了怎样的来自于肉体的疼痛,也不明白是什么促使他做出了如此坚决残忍的事情……想到这儿的时候,她突然忆起了自己刚才不经意的点头。难道是我伤害了他吗,可是那样的提问应该怎样回答好呢,而且……但要真是因为我的原因可怎么办呢?小美被自己极其敏感的内心和无边的想象所困扰,但是当她经过艰难的挣扎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是很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开口向他问清原由。
“请……”她的话音还未出口,甚至那个“请”字也仅仅发出了一个半音而已,她鼓足勇气想要说的话就被映在她黑色眼眸里的画面给遏制住了。
他的脸庞竟然淌过了一条清澈的反射着荧幕上的白光的痕迹,眼神里满是动容的感伤。她再次被眼前的突发情况所惊住了,然而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此刻觉得映照在她眼眸里的影像是她所见过的最美的画面,在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在不知不觉间已被他占领。
一小会儿后,小美的脑海里才闪过一个念头——他在哭泣。当她认识到这一点后,她又一次的慌乱了。
怎么会哭了呢?怎么办?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的小美,只能向身旁的“大冬瓜”求助。
“那个……我身旁的男孩……”同样,话未说完她又一次迫不得已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朋友的脸上竟然也有一道泪痕,而且还伴着朋友那独特的抽泣声以及小女孩在抽泣时肩膀随其很有节奏的上下抽动。可是在看到朋友那双仍然不停往嘴里送着爆米花的手和不住翻动的双唇时,她就明白了他的眼泪绝不同于朋友的眼泪。
“当我看见他那双被淹没在泪水里的眼睛时,我并不明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可是无可否认的是,从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他。我们在相爱的半年时间里,他给过我幸福,他给过我从未感受过的幸福!他送给我的那对漂亮耳环我从未取下,因为我永远记得他为我带上时他指间暖暖的温度。其实,即使是现在,填满我内心的仍旧是对他的无尽的爱。无论是他带给我的欢笑,还是我为他而流下的眼泪,那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珍贵的记忆,不可磨灭。”
“是呀,包括你为了他而割腕所留下的伤痕,包括在你怀上了他的小孩后他却将你丢弃,独自逃离这座城市所带给你的伤疼,这一切都不可磨灭。要是那一年里我在你身边,而没有随着母亲去北京,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也绝对不会放过让你如此痛苦的怪胎!”
“我求你了,音,不要再提了,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是我又怎可能忘掉那些回忆呢?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好想哭,我为她感到难过,其实又怎能说不是为了我自己难过呢?当我的他在一年前离开时,我又怎能没有痛苦过。母亲带我离开这个城市就是想让我遗忘过去,可是我不也背负着那些不可能遗忘的记忆直到现在吗?
“小美,乖,听话,有些人是过客,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他还没有出现,属于我的那个他也还未出现,所以我们要坚守自己的爱情,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直到他的出现,答应我,好吗?”
窗外的雨渐渐稀疏起来,我看着它们无力的落下,感觉到眼眶内有些潮湿,视线也变得朦胧。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没有收到回信。她在挣扎,我知道。
我没有再发信息,遗忘需要时间,不必强求,这些我都明白。
回到屋内听着音乐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突然想到用E-MAIL给小美写封信,于是登录了邮箱。自从去了北京后就再没有登录过了,进到邮箱提示需要重新激活,照着提示信息一步步完成了激活程序,终于进入了邮箱。发现有17封未读邮件,依次打开。第一封到第八封都是广告,直接删除了,第九封是以前的大学室友发来的简短的问候,看后笑笑而过。第十封没有标题,内容寥寥数字:
音,还好吧,失去你的消息已有一段时日了。今天上你家去找过你,但是邻居都说你搬家了,问过新址,可是无人知晓。想知道你新的联系方式,见信后请回复,好吗?
发件日期是2008.03.28,没有署名,而且发件邮箱并不是我的常联系人里记录过的邮箱地址。既然对方不想告知身份,我又何必告知我的联系方式呢,何况是都已经过了快一年的邮件了。于是打开了同样没有标题的第十封邮件,来自于同一个邮箱地址,发件日期是2008.04.08。
音,你不愿意再联系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并非想要要求什么,只是想知道你过的怎么样,难道这也不行吗?我开始对于自己以前做的事感到后悔了,我不想取得你的原谅,毕竟对你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但是我想让你明白,我是真心爱你的。祝你23岁生日快乐!见信后请告知联系方式。
一字一句的读完后,我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快速的打开了第十一封。
音,为什么,你就真的那么恨我吗?离开你后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其实离开你并不是我的本意,而是你的母亲让我为了你的将来考虑,强迫我离开你。对于我的环境条件你是再了解不过了,就在那时我退缩了。我是真心爱你的,音。我现在很后悔没有大声的向你喊出这句一直藏于心中的话。
离开你后我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离不开你,我后悔听从你母亲的话,在爱情面前,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我恨自己,我用了很多方式惩罚自己,可是那一切都无法让我得到解脱。
然而就在我决定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你时,你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就搬家了。我的心好痛,这种感受你明白吗?知道你搬家后,我整个人变得空空荡荡,我觉得因为自己的懦弱注定是要一辈子失去你了。音,我无法捱过这没有你在身旁的一辈子,你知道的。
从你家离开后,我到了我们曾经常去的在那度过了很多很美好时光的公园湖畔,一个人看着那番曾经我们两人喜爱的景致,一次一次在心里喊着你的名字,对你热切的思念像灼烧的火焰让我痛不欲生。可是要我怎样述说呢,你又怎样才能感觉到呢?
一直在那傻傻的坐到凌晨3点过,然后我去了情人节那天我们看了"爱"这部电影的小电影院,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吃着爆米花,我点着一支烟,咱俩牵着手走进放映厅,在一个靠近过道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没多久就进来了一个巡查员让我把烟灭了,还说打扰到别人了,于是我问你,影响到你了吗,你摇了摇头,巡查员很无奈的说,要不请你在走廊上抽完了再进来,呵呵,当时他的那个“来”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就把烟放进嘴里大大的吸了一口后扔在脚下踩灭了,等到巡查员离开后,我在你的脸上轻轻吻了吻,直到现在我仍然清晰的记得当时的那一吻带给我的甜蜜……可是,这些你还记得吗?你是否早已抹去了有关我的一切记忆?你是否还记得电影中男孩对女孩说的那句:我的生命因你而精彩,因此我感谢你的降生,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以上的文字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幅过往的画面,所有被掩埋的记忆和爱情在这刻得到了释放,我使劲咬着嘴唇,控制住不让眼泪流下,可是越看越忍,眼泪在眼眶里堆积的越来越多,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我眨动了一下眼睛,眼泪瞬间决堤而流……
再次来到这座电影院竟然是我一个人,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音,我以为也希望着我们还能在这里看好多场我们想要看的电影,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电影。可是……
我来到售票厅,内部的装饰没变,所有的摆设没变,就连卖票的也还是那个看着弱不经风的小伙,可是唯独没有了你在我身边。看到这一切让我真的很难受,和我离开你时的难受是一样的。
然后我叼着烟进到了放映厅里,找到当时坐的座位坐下,不一会儿,巡查员过来对我说了同样的话,我见身旁坐了一个女孩,就转头问了当初问你的那句话,可是女孩点了头,于是我将烟摁灭了,只不过是在掌心里。我想让自己铭记,因为在那一刻,我清晰的看见你脸上可爱的笑容,这笑容将一直烙印在我的心里,那样,无时无刻我就能看见你了。
后来,在看电影的时候我看了看身旁的女孩,当时的那个荧幕光照耀在她脸上,就如同照耀在你脸上一般,我好想对你说对你的思念从不曾停止过,我好想紧紧的拥抱你,好想亲吻你,可是……可是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失去你了,我的眼泪让我明白我真的失去你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打开第十封邮件,发件日期是2008.03.28,我记得小美对我说过,那天是她室友的生日,她们约定去看夜场……没敢细想,眼泪不止,而我的思绪也早已是混乱不堪,赶紧往下继续查看邮件。
可是接连几封全是广告,直到最后一封来自于2009.01.16的邮件。
音,这可能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我竟然和那个在电影院里坐在我身旁的女孩谈起了恋爱,更奇妙的是她竟然还是你的小学同学。她说你们小学毕业后就分开了,期间也没有联系过,直到去年的3月才联系上,3月,那正是我们分手的季节呢。
她向我讲述了你的痛苦,我也知道了你是以怎样的心情离开这座城市的。
我从她那还了解到了很多关于你小时候的事,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呵呵,我可爱的调皮公主。记得她说过有一次发新书时你少装了一本就背着书包回家了,她看见后就把书给你送去。可是两人一见面就跳起了皮筋,结束后,各自回家,可是那本被你遗忘的新书仍旧在她的包里,结果你回家被你母亲狠狠训了一顿,真有这事吗?我是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听完这些故事的,越是听到关于你的更多的事情,我就越觉得割舍不下你,也让我心中的罪恶感越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美……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终于不必再苦恼了,我发现是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伤害了更多的人。
音,小美怀上了我的小孩……
音,我要离开了,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唯有那里能够让我解脱。
音,即使是现在,我的心里也是被装得满满的,滴水不漏,填满它的是你,是对你浓烈的爱!
音,我对你的爱会一直犹如初夏般绵延和暖。你就是那一缕无法捕捉的清风,拂过我面,留存于心!
没等看完,我已夺门而出飞奔在了去小美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