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看起来很普通人没多大区别,只是很多时候,我都不得不给我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为什么我睡觉不闭上眼睛。我还要向旁人解释,为什么我总是笑。
我面部神经有问题,只有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可以流泪可以闭上眼睛。
但可怕的是,睡着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是怎样。我曾清晰的记得,某个晚上,睡在我身边的人,被我吓坏了。他说他半夜醒过来,看见我笑着,睁着眼,却是两眼无神,没说话,很可怕。所以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觉,亦不喜欢让别人见到我睡觉的样子。
曾经有个人留在我身边半年,过后他离开,说实在受不了这么鬼魅的我。说我几乎不生气,也似乎不难过。听到坏消息的时候,甚至还会笑。
对,我经常笑,我这一生展现的最多的表情就是笑。但,丧礼上的笑容是不允许的。该生气的时候笑出来,是不对的。
愉快悲哀,我不是分不清。可我不会表达,或者,要过很久才知道怎么去生气,怎么去难过,可是时过境迁,再表现出当时应有的表情,人们多会诧异。
所以我看起来不是面瘫,而是脑子有问题。
我脑子有问题,我听过母亲这样对街坊们说,但她忘了讲原因,因为她也不知道。
人们的想象力是无穷尽的,万万不可忽视之。人们的想象力也是可怕的,我这样认为。
因为没有真相,所以人们喜欢用自己的想法来看待事物。他们常常以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看着我的家人,母亲每每望向我的时候,也是一脸怜惜。我后来从表妹那里得知,原来人们以为我曾被比人骗,或许,是被男人骗过抛弃过,所以不谈恋爱,所以发疯。
为此,我很怕上街。我害怕看到街上行人的目光,也害怕他们发出的笑声。我怕被人看出,我是有病的。我曾吃过很多药,但似乎医生对我这样的病例也无能为力,因为我的病没有好过。
我总是笑,所以周围人看不出我的情绪,这让他们多少有些恐慌,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何时会“发病”,上次听隔壁的大娘教育她的小孙女的时候说了,别和文家的姐姐玩,她不安全。
其实我是庆幸的,至少他们怕我,只是怕我,但从不害我。他们唯一怕的是这年头疯子杀人都不犯法,他们怕我杀人。
我会杀人么?答案很明显,我一个月都很少出几次门,我去哪里杀人。但有一点让邻里很害怕,那就是我很招小孩子喜欢,小孩子们只要是一个人在家,那他们多半会来我家玩,会找我玩。因为他们喜欢听我讲故事,喜欢在我面前画画。
大人们很疑惑,他们会更加觉得我有问题,兴许我是给孩子们施了魔法,呵呵。越讲越玄乎,我又不是小巫女,哪来的魔法呀!但是大人就是这样,虽然在孩子吼着害怕一个人睡觉,害怕鬼或者其他的时候,他们就会义正言辞的说,别迷信,没有这样的事!
但他们把我当做比鬼更可怕的人。
其实我吸引小孩子是有秘诀的,很简单,多夸夸他们就行。现在的孩子压力多大啊,四五岁就开始唐诗三千首,双语教育。但是他们努力学习,又会经常被大人们骂,也不是骂,就是训话那种。大人们会说,你这个学的怎么这么差,那个怎么没有谁谁好!这样一来,孩子们自然不会跟大人们亲近了。
我知道原因,但我不会告诉大人们。他们会觉得我有病,哦不,他们应该会觉得,我的病又加重了。
我其实喜欢和陌生人交流,因为陌生人不知道我有病,他们对我来说是安全的,我对他们也没有威胁。但是,不能相熟,不能见面,不能多说话,不然他们迟早远离我。比起不苟言笑,身边有个笑靥如花的沉闷的人,可能更可怕的!
我生病了,总希望有人能拯救我,所以我失去很多亲密的人。
最初我把希望寄托在妈妈身上,我认为母亲是最强大的。直到有一次看到母亲默默流泪,伤心的为我准备药物,我就知道,母亲也有软弱的时候,我还是病孩子,让母亲操心的病孩子。
后来我把希望寄托在我依赖的每个人身上,遇到每个人我都去试探性的问一问,你是不是可以医治我的病,结果大家都像遇到瘟神似地跳开了。
后来我终于明白,能救治自己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着镜子练习生气、悲伤、惊讶等等,各种表情,到最后,我几乎可以完全控制住我的表情了。
但最初我还是假装自己在生病,我慢慢的,跟从医生说的,这样,那样。吃很多的药,做很多的努力,一步一步,我好像康复了。
在大家觉得我应该悲伤的时候,我就尽量流泪。应该惊讶的时候,我就尽量露出惊讶的表情。总之,尽量配合。不过,有一点遗憾的是,我还是会慢半拍。流泪伤心我总是慢半拍,除了笑,每个其他表情都慢。
这样,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就当我是比较笨,反应慢。我也习惯了,至少再也不会看到妈妈委屈的泪水了。
我的病好像好了,但我的心总觉得缺一块。至于哪里少了一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