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闷热,静寂,只有知了在枝头不休的吟唱。唱的人烦躁,折磨得人神经困倦。
几经曲折,终于来到了他租住的地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看着他渐渐汗湿的后背,心里平静温暖。
小院很安静,房东一家都在午休。走近他租住的小屋,依然无声。从开着的窗子看过去,几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她的脸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很没有这个必要,因为那几个人都正神游太虚,对她的到来毫不知情。
她轻声说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咱们到房顶说话吧。他点头同意,示意她先上去。
房子的旁边种了几棵枣树,正在开花,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小黄花,淹没在绿叶中不走近几乎看不到。很不起眼,却香气浓郁。它们很殷勤的在房顶铺展开一带树荫。她站在树下,无意识的向下扯枣树叶,然后一点一点撕碎,任它们从指间洋洋洒洒从房顶飘落下去。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
他手提一只小板凳上来,笑笑的说,只有一个凳子,你坐,我坐房檐上。二人坐下,一时无语。她于是继续不断地扯下树叶,不断地用指甲撕着它们。叶子里的汁液慢慢的把她的手指染绿了,她却毫无意识。
很久,也许只是一刻。她问,考得怎么样?他看着她不停撕树叶的手说,不好。没脸回家。所以一直在这儿窝着。她诧异的看他一眼说,一直都没回去吗?在这儿干嘛,不怕父母担心?他说,睡觉。打牌。看电影。过几天去一个同学家,他们那儿有一个大水库,想去玩两天,游游泳。她抬眼看着他,一张郁闷的脸,写满了无奈和失落,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有一瞬间她想伸出手去抚平那个疙瘩,可她不过是又撕碎了几片叶子。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在他面前,她平时的好口才不知哪儿去了,更多的时候是无语。看他高兴她也高兴,看他难过就只有跟着难过。
太阳渐渐西斜。一个同学睡醒了,趿拉个拖鞋踢踢踏踏上来了。看到他们俩,发出会心一笑,对她说,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醒我?她说,不敢啊,怕影响你和周公约会。她的调侃本领立刻回来了。很懊恼,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他面前就拙嘴笨舌的,要么就是冲他发火,用尖刻的话刺伤他。有时候明明要离他近一点,却反而做出推拒的姿态。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一个个加入房顶谈话。他们的约会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次小型的同学聚会。她巧舌如簧,立刻成了谈话的中心,而他却沉默了下去。
瞎扯一通后,西天上已经不见了太阳的踪影。她一边笑着一边扫了一眼一直不作声的他说,我该走了。这会儿走刚好不热。他起身说,走吧,我送你。站起来的时候他趔趄了一下,步履维艰,原来腿已经麻了。别的同学立刻嘘他,挖苦他没喝酒怎么就醉了。一个同学冲她挤眉弄眼说,还不是那啥的魔力。她脸一热说,去你的。
坐在他的车后座上,她又恢复了沉默,他也无语。以至于她后来只要一想起他,就只有他沉默的不悲不喜的脸和他忧郁的背影。
他们曾经距离那么近,可他们甚至都不曾拉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