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诗经·周南·桃夭》
大学的好友即将结婚,心里对她充满了祝福。很多话堆积在心里,无从说起,亦无须说起,她都懂。四年的时间培养的默契,在历经了已然四年的分别后,依然如初。大学时,我俩基本上都在一起,记忆中很少有滔滔不绝的时候,我不太喜欢废话连篇,她也不是话多的人,即使那样静默地走着、坐着、或躺着,我都觉得很舒服,像被另一个自己守护着。
初入学时,很不适应,总是一个人四处游荡,无所依附。记得曾在电话里对着二伯哭得无法自已,似乎承受了无限的委屈,无处发泄。心底始终有一些疏离,躲在脆弱的坚强下,辛苦地残喘着。某日,忘了下午还是上午,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晴朗、很清晰,我背着黑色的背包刚从哪里游荡回来,正慢慢吞吞地溜达着,就听见上帝喊我的名字。突然就感到很窝心,我笑着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袁和宋也在不远的地方看书。貌似自此,我们四个人的作息就大致一致了,友谊自此开始。不过大多数课余时间,是我和上帝一起,袁和宋一起。当初我俩还很好奇,袁宋之间为什么总有说不完的话呢?课上说,课下说,走着说,坐着说,躺着说。。。。据她们俩说,她们曾在一个大的自习室里把前后桌的同学都说走了。此事以后很久都是我和上帝的笑资。
那时的我正历经一场蜕变,那些疼痛一直隐在心底某处,我总是装作无所谓,却总在某个瞬间被击的溃不成军。上帝总是亦步亦趋地陪在身边,陪着我肆意妄为。上帝说我每次哭得都像个孩子,脆弱的让人心疼。我突然就怕了,我不习惯别人对我的好超过我的预期,常常莫名其妙地生气,不理人,我以为久了,我们会慢慢疏远。我开始学着慢慢接触更多的人,礼貌而节制,很多人来了走了,我也不曾放在心上,有意或者无意地忽视。某此下课回来,上帝说我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她拿手机找我说话,我没怎么上心。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其实很想解释一下,却硬生生地打住了,清楚的记住了那个下午的阳光暖暖的,上帝走在我后面。
班里组织春游时,我刚崴了脚,还没好,就自虐地跟着跑去爬山了,上帝便也跟着报名去了。下山的时候,我的脚痛的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走路的姿势都怪怪的,还被同学嘻笑了一场,名副其实的痛并快乐着。回来后,稍一休息,我的脚就痛得不行了,像脚底的某一束肌肉被撕开了一般。心里窝火,就去洗凉水澡,冻得瑟瑟发抖,待在洗手间不肯出来,低低的哭得一塌糊涂。上帝在门外叫我,守着。我突然就觉得安心了,痛也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自此,开始学着用心地与她相处,慢慢地成了心底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上醒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向她的床铺,若她在,我便心安,便可以从容地起床;偶尔看不到,心里便会莫名地恐慌,像被扔在了一个遥远荒芜的地方,内心会有片刻的迷梦、茫然和无措。我一直都厌学的厉害,却倔强的不想承认,忍的很辛苦,每次觉得濒临崩溃,我都会拉着上帝去校外散心。我们会一起绕着卫河溜达,骑着自行车去很远的村庄,看那些破落的庙,零散的房屋,崎岖的土路,摇晃的索桥,鲁莽而无畏。
我们会在生化课后,逃亡般地去破街走走,别的同学则一股一股地流向自习室或图书馆。记忆中我们很少在一个自习室看书,除了上课。我习惯了文科楼的桌椅,习惯了大小合适的教室,也喜欢那里稳重但不沉闷的学习氛围,更是恋上了那一路的松树、法国梧桐,还有大群大群的鸟雀在黄昏时分回旋起落,藏青色的天空衬着黑压压鸟阵,忽东忽西,忽密忽疏,看似杂乱实则有序,一直让我着迷不已。上帝则喜欢去阶梯教室,她说那里的教室足够宽阔,桌椅也很新,浅黄色,而且可以占用好几个座位,很舒服。我却觉得空间过大会让我没有安全感,好在我们一直很默契,走到两楼处,就自动各自进各自喜欢的自习室,从不曾想过让谁迁就。
碰到谁过生日的时候,袁、宋才会和我们俩聚在一块,四个人一起去文轩阁小吃一顿,好像每次都是那几个固定的菜,番茄鸡蛋、烧茄子,其他的菜,不能放芫荽,袁表妹不能吃,不能太辣,宋会上火。吃饭的时候,照例是听袁宋发表意见,或相互恭维,或各执己见,我和上帝大多是乖乖地吃饭,有时会趁势说几句,完全不用担心吃饭的氛围。有时,上帝和我会突然就去了文轩阁,哪怕只点番茄鸡蛋、烧茄子,我俩的最爱。有一次,我俩把没吃完的菜偷偷地锁进了图书馆的柜子里,第二天再去吃的时候,发现被当天晚上的管理员给收拾走了,我俩坐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关于那菜的去处和要不要去找馆长反映商讨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算了,毕竟把剩菜带进图书馆也不是很体面的事情,而且也有企图把柜子梛为私用的嫌疑。
毕业那年,大家都忙着考研、找工作,袁、宋决定找工作,我和上帝则坚持考研,每天早出晚归。我虽然还是有些厌学,但一直都掩饰得很好,装得很好学的样子,背包里的生化书是无论怎样都不会换掉的。我说我要考中山大学,因为我很喜欢的一个人曾考过它,因为被提前批录取了,未能如愿,我想既然他都喜欢的学校总有过人之处吧!上帝说要考南京师范大学,想要离上海近些,因为她爸妈都在那里做生意呢。我们就这样在还未分离时就各自规划了各自的未来,似乎潜意识地一直都在做着分开的准备,因为一开始就知道毕业后会分隔在很远的地方,却还是忍不住成了彼此心底最深的牵挂。
分别的时候,大家都端着相机四处留影,我则连学士服都没照,宿舍合影时,我刚好回家帮忙收麦子,理所当然地躲了过去。我一向是个寡情的人,只是为了让生活舒适,才习惯了笑脸待人,温和礼貌,周到而节制。室友收拾、打包,我看着会有丝丝的心疼,却不是因为不舍。我以前就声明毕业时要先走,因为很讨厌曲终人散后的一地狼籍。结果却是最后一个离开,我不记得别人是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好像我们宿舍都不曾抱头痛哭,大家一直都很理智,或清晨或晚上,悄悄地少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再见,没有保重。分别的前天,我和上帝把校园逛了一圈,又打了一趟热水,在去老食堂吃米线的路上,我说你一定要幸福,说完就转开了头,眼泪突然就涌上了,她说你也一定要幸福!送她去火车站,我有点晕车,她塞给我一包话梅,很少说话。送她到候车室,我离开,她喊我的名字,在人声噪杂的候车室,我却听得那么清晰,没有回头,甚至不曾迟疑脚步,只是故作洒脱地挥挥手。当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时,我突然难过地无法自已,放肆地哭的一塌糊涂,说不清是为什么,五味杂陈。
读研期间,我们之间的联系断断续续,各自忙碌着,为学业,为论文,为一些琐碎。每每聊天总能触及心底,默契依然,关怀如昔。她总是担心我会因太过倔强而吃一些苦头,她说我虽不哭不闹,但不行就是不行!她说很想有个人在我身边照顾我,却又怕我坚持不了自己的选择,伤人伤己。其实我已经学着长进很多了,折腾到现在,终于明白再怎么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的细水长流。我会找一个温暖的人,一起浅浅淡淡地过日子,担当,包容,真诚,相濡以沫。
上帝快要结婚了,我却无法践约前往,倍感愧疚,记下以往相处的点滴、抄一首《桃夭》送她,祝她幸福美满!